省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记者的长枪短炮架了两排。
这个案子被媒体报道后引起了轩然大波……高考全市第一的女生被亲生母亲囚禁、殴打、企图贩卖，清华大学教授千里驰援。
舆论沸腾了整整一个夏天。
钱桂花站在被告席上。
三个月没染头发，白发从根部长出来，整个人缩了一圈。
但嘴还是不老实。
「审判长，我是受害者！」
「我养了她十八年！十八年的饭钱谁还我？」
「女儿不就是用来给家里赚钱的吗？自古以来……」
法槌敲了三下。
审判长面无表情：「被告人钱桂花，犯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拐卖妇女罪（未遂），数罪并罚……」
「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附带民事赔偿二十七万元。」
钱桂花的腿软了，被法警架住才没跪下去。
赵铁柱在旁边的被告席上，低着头不吭声。
「被告人赵铁柱，犯拐卖妇女罪（未遂）、非法拘禁罪……」
「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赵铁柱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个。
继父李大海。
他这次没到场。
前世他全程当隐形人，这一世也一样。
钱桂花做的所有事他都看在眼里，一根手指头没拦过。
「被告人李大海，犯包庇罪……」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法槌落下。
三声。
定了。
旁听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身上的伤都养好了。
清华给我安排了提前入学的心理辅导和医疗康复。
我没鼓掌。
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看完了全部流程。
走出法院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己发来的照片。
清华园里，银杏叶开始发黄。
她穿着新买的白T恤，站在日晷前面，笑得露出八颗牙。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替你看了。很漂亮。】
我把手机收起来。
……
判了之后的事情传回村里，比炸了锅还热闹。
李耀祖的幼师职校发来通知，因袭警案底取消录取资格。
他跑到派出所去闹，被处了五天行政拘留。
出来之后再去闹，又被拘了五天。
如此反复三次。
后来他不闹了。
因为没有地方可以闹了。
大专不要他，技校不要他，进厂需要无犯罪记录证明……他开不出来。
钱桂花进去了，继父进去了，家里的存款被冻结做赔偿金。
只剩他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
不会做饭。
第一天吃了一包干方便面，没泡水，干嚼。
第三天把冰箱里过期的辣酱挖着吃完了。
第七天开始翻垃圾桶。
村里没人同情他。
大伯一家关上门当不认识，三姑见了他绕道走。
那些在升学宴上笑呵呵鼓掌叫好的亲戚们，现在一个个跟他划清了界限。
怕沾上晦气。
一个月后。
李耀祖在镇上商场门口的垃圾桶里翻剩饭。
他抬头的时候，商场外墙的LED大屏正在播新闻。
画面里是清华大学的校门。
一群新生排着队走进去，阳光打在「清华园」三个字上面。
镜头推近，主持人说：「本市高考状元李沉舟同学今日报到入学，她的励志故事感动了全国……」
画面切到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背着新书包，眉眼弯弯。
李耀祖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手里攥着的半个馒头捏碎了。
「凭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一脚踩空，跌进了商场后面的排水沟里。
腿折了，卡在沟壁上。
脏水没到腰。
他在那条沟里嚎了一个小时才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