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绪言早早从楼上就看到了车子,他等在窗户旁很久,就是希望她回来可以马上发现。
从楼梯上下来,一路跑到她面前,在院子中间相遇,蒋绪音没理他,径直进屋。
屋里屋外的温度天差地别,她扯下薄砚的外套丢到一边。
“小姐怎么受伤了。”几个阿姨惊慌失措。
她爸妈不在家,阿姨应该是害怕她受的伤算在她们头上。
她摆摆头表示没事,让阿姨们不用担心。
她长叹一口气坐到沙发上,一天忙来忙去,没吃什么没喝什么,她感觉喉咙都在冒烟:“给我倒杯水。”
佣人想去倒被蒋绪言拦下,他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上。
看着她喝完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再给她倒,低着头,整个人气场犹如犯错的小狗,耷拉着脑袋趴在主人脚边。
她看蒋绪言沉默不语,显然没有意识到到底错在哪儿。
或许是这六年没有生活在一起,她对弟弟的性格脾气生活习性都不再了解,除了知道蒋绪言对她确实是关心的之外。
她摸不透他的任何心理。
甚至这个人和她离开时都完全不一样。
在家被排斥的那两年,他也依然是没心没肺的,阳光的,在正常情况下面对爸妈也是热情的,好像有很多话说。
现在则是像暴雨前的狂风,每一天都是,她连面对这个弟弟都很有压力。
蒋绪音不想在那么多人保姆阿姨面前聊私事,在她起身上楼的时候蒋绪言依然跟上去。
直到回到自已的房间,蒋绪言在门口止步,犹疑不定。
“进来吧!”
蒋绪言闷声问道:“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蒋绪音也没心情多说,有些事一定要交代。
“明天薄砚会来,他现在是我男朋友,希望你理智些,尊重他。”
蒋绪音已经自顾自进入衣帽间,想找几件款式适合她伤手的日常服装,身上的衣衫还沾着血,总要换下来。
他还是习惯性跟进去,似乎有什么话一定要当面说。
蒋绪言脸色裂变,立刻咬牙怒声质问:“你说什么?”
不是问她说什么,就是叫她说话。
她是什么天生的受气包吗?
可能是受伤激发了身体本能,她实在藏不住眼里的无奈:“我说的很明白了。”
甚至一件衣服都没看下去,来回踱步中又没忍住:“我说明天薄砚要来,他是我男朋友,你放尊重点,你要是有意见就去爸妈那边帮忙。”
蒋绪言呼吸不稳,仿佛有切齿之恨,语气中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你们都没认识几天。”
“一见钟情,弹钢琴那天就被吸引了不行吗?你知道他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就可以了。”
“你们那天到底说了什么?”
蒋绪音一定瞒了他,他在门外的时候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这是他急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不然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蒋绪音:“没说什么。”
她好不容易能让问题稳定下来,如果因为弟弟乱来而被破坏就太可惜了。
薄砚又不是冤种,给你家出资还要挨你的打骂?
她确实不在意皮肉上的接触,但说到底还是为了这次合作付出了,皮肉之苦也吃到了。
亲也亲了,伤也伤了。
她看着面前不敢相信到脸上阴鸷扭曲的蒋绪言,还好,弟弟再怎么凶她倒是不怕。
他似乎有委屈,扭曲过后是满脸的难过。
她不去看,拉开衣柜,用残忍的话语试图控制他,如果今天不受伤,还真保证不了他能老实。
“你如果不满意,就出去,去公司帮忙,不留在家里就可以了。”
好好挣钱就不用她这样为难了。
“现在一脸愤怒是觉得我手上缝的九针还不够,想给我多添点伤吗?”
“你...”
她还想多补几句警告,以保证万无一失。
可拉开柜门看到满衣柜的新衣服,像是在阻止她说出伤人的话。
这是她刚回家时,蒋绪言帮她买的。
六年未归,纵使回家突然,她的房间也没有积灰,衣帽间的衣服十分整齐划一,其实很多衣服样式她早就忘掉了,六年来她没什么变化,以前的衣服她照样能穿。
她对这些并不在意,新旧也只是布料,二十岁的审美也不差。
可蒋绪言却直接拉她出去买新的,说是旧衣服可能会腐,都回家了就要重新开始。
东西都要用新的。
并且把她所有的旧衣服通通打包收走,捐出去了。
他有时候外出回来都会带几身适合她气质的衣服,基本都很合身。
也没几天,偌大的衣帽间被他一件件挂满了。
她确实很容易对这个弟弟心软:“你不要再任性了。”
蒋绪言崩溃得厉害,仿佛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喉咙发出的声音都被搅打过。
“劝我不要任性吗?不小心伤了你我就不会难受吗?你不让我跟上去看情况,然后你现在跟我说你和薄砚在一起了?”
她手臂上还明显的伤他看都不敢看,更别说去碰了。
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在绞杀他。
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就现实上绞杀吧。
他冲出衣帽间,在整齐的化妆桌上找到一把金柄剪刀。
蒋绪音疑惑跟出来,都没出衣帽间的门口,他就拿着剪刀把她堵在门口。
他拉上长袖,把剪刀刺在手臂上的白肉里。
“你干什么,嘶,快住手。”
她右手无法做大动作,看清楚他想干什么的时候条件反射要去阻止,手臂上的痛意袭来明显,她脸都扭成一团。
“你别动。”他声音里已有哭腔:“你怪我,那我现在给自已也划一刀,够公平吗?”
他找不到能缓解身体上疼痛的方法,只能选择最极端的方式,以痛止痛。
他的手法不是直接一刀见血,而是用剪刀尖先刺进去,再慢慢划下来,看着血珠从手臂渗出来,顺着剪刀滴落在地上,他很满意,应该好好享受这个瞬间。
“住手,停下。”
蒋绪音真的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和薄砚到底发生了什么关系这么差。
和薄砚在一起能让他变成这样。
她完好的左手使不上力,混乱之中推了他的肩膀,被弟弟稳定的重心反推后几步。
蒋绪言动作停止了,反手去扶她。
她单手去抢他的剪刀,好在很轻松就夺了过来,她现在更觉得弟弟没长大了。
姐姐谈了他讨厌的人,他跟抢不到玩具的小孩一样,尽情嘶喊哭闹,撒泼打滚也一定要把东西抢到。
就像他激烈又疯狂的行为应该就只是希望她和薄砚分手。
本来也不是正常恋爱,薄砚出资没跟她签合同,她自然会有契约精神。
她应该要把弟弟引导成成熟的大人。
但是他太幼稚。
她没有心情去看蒋绪言的伤势。
也没有耐心去疏导他。
“你出去吧!明天也出去,不要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等能接受的时候再回来。”
看出蒋绪音是真的不想理他,这一瞬间真的很想求她,不要这样。
可自已种种行为真的像个无法控制行为的疯子,如果他这次拿剪刀时又没有控制住力道,会不会又伤到她。
这些无能为力快要淹没蒋绪言,慢慢的,他眼里也有了水光,接受不了仅仅几天关系就那么糟糕,不敢面对蒋绪音烦躁的情绪。
佣人并不知道他的伤势,他自已也不在意,其实他手指上也有一处划痕,只是没有人在意,是下午她去医院之后划伤的,在包厢里。
他在享受痛感一点点加重清晰的感觉,下手是慢慢使劲,没等到用力就被打断了。
并不严重,他觉得有点可惜。
所有事情太突然,蒋绪音被留住在薄砚身边的两人说了什么他依然不知道。
他打电话给俞木,一再警告他不要瞒,结果也是没说什么。
俞木说的是事实,薄砚和蒋绪音确实没说什么,但是后来她走了之后薄砚说了其他话。
他没敢告诉蒋绪言。
薄家到家之后想起有事没做。
他问佣人:“爷爷呢?”
佣人如实回答:“在茶室喝茶。”
晚上喝什么茶?
看不懂老头这点爱好。
每天不是喝茶就看字画,买几十万一斤的茶叶,收藏一大堆书法家和画家的真迹。
拿个放大镜来回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收了一大批虎皮狐皮,现在在桌子下垫脚。
“品出点什么了吗?”
老太爷穿着一身中山装,正闭眼享受,在薄砚以为他能说出什么见解时,老太爷只说了两个字:“好喝。”
糟蹋茶了,糟蹋画了。
他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爷爷,给蒋家投三十亿。”
薄老太爷这才抬眼看他,中式茶室的灯光相对柔和,可他脸上的几处淤青依然明显。
“你跟蒋家那小子不是闹得不行?怎么要投钱,脸上的伤是...又打架了?”薄老很关心这个孙子,可能是隔代亲,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他在外面闹点什么事,薄老全都知道。
“我跟他姐在一起,以后他得喊我姐夫,你别管了,你把钱送过去就行了。”
发生这么突然的事情,薄老自然而然想到其他地方去了,自已孙子的混球性格他也清楚。
“你要是打架打不过那小子就去欺负女娃娃,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的孙子,丢我的老脸。”
薄砚小小不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打不过蒋绪言,我也没有欺负人。”
他向来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是女生就放过的人,但这次他真的觉得不是自已的错。
单方面挨打,带蒋绪音看了伤还被她排斥讥讽。
“你怎么和人家姐姐在一起了?”
他想起一些事来,蒋家夫妻两给他赔礼道歉,发高烧的薄砚全然不知,醒来还喊着要找到对方教训一顿。
“你别管了。”
看着薄砚表面气急败坏不肯多说的样子了然于心,一点小要求随随便便就满足了,说不到进度快他能活着看到薄砚的孩子出生。
人到晚年,总担心随时会死。
“行,投。”
年长者总是局外人,人生几乎走到尽头,一切爱恨情仇在眼前都明朗。
家人负责支持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