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蝶骨染尘 > 第9章 玉暖心弦,咫尺寻踪

城南小巷终年浸在市井喧嚣里,白日里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盛夏槐蝉声声聒噪,搅得巷间烟火气愈发浓厚。
青妩独居在此,一晃已是半载光阴。
自焚去蝶翼、自毁五百年修为,她仅剩一丝微弱灵力,堪堪维持人形,抵御凡尘浊气的侵蚀早已耗尽全部力气。
周身经脉时常传来细密刺痛,昔日能轻易唤蝶引风、轻盈翻飞的双手,如今连提水扫地这般寻常劳作,都觉得吃力万分,稍一用力便指尖发颤,浑身乏力。
她孤身一人在长安,无亲无故,前路茫茫,不敢远走,生怕就此与他错过;却也未曾一味闭门不出,困守小院。
每日晨昏,天色微亮或是暮色将临,巷中人潮稍缓之时,她都会戴上素色帷帽,遮住憔悴面容,独自在巷口短暂徘徊。
不凑热闹,不与人攀谈,只是静静立在一隅,听周遭街坊闲谈京中轶事,小心翼翼打听贡院与科考放榜的消息,指尖始终紧紧摩挲着那枚蝶纹温玉,一刻也不肯松开。
这半年来,怀中的温玉时常毫无缘由地发烫,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直抵心底,伴随着心口阵阵莫名的悸动。
她总隐约感觉到,有一道执着又滚烫的执念,在城南这片街巷里反复徘徊,与她遥遥呼应,隔着错落的屋舍,牵着她的心绪起伏。
她不知那道执念来自何人,却心底笃定,这是冥冥之中斩不断的牵绊,藏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期盼,支撑着她熬过一个个经脉刺痛、孤苦无依的日夜。
此间坊间,时常流传着新科进士的轶事,她偶尔听闻,说其中有位寒门出身的沈姓进士,风骨卓绝,性情赤诚,不惜得罪吏部尚书,当众拒下千金婚约,一心挂念着远方故人,任凭旁人劝说,也从未动摇。
每一次听到“沈”这个姓氏,她的心口都会莫名一紧,指尖攥紧温玉,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却始终不敢往深处细想,只当是自已太过思念,生出了虚妄的念想。
这日清晨,小院里米缸早已见空,青妩攥着仅剩的几文铜钱,强忍着周身经脉的刺痛,缓步走向巷口的米铺,打算买些粗粮度日。
巷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下几位邻里妇人围坐在一起,手里做着针线活,闲谈着京中近日的趣闻轶事,话语随风轻轻飘入她耳中。
“你们可知翰林院那位沈清辞沈公子?当真是世间难得的痴心人啊!”
“可不是嘛,放着尚书府的大好前程不要,硬是拒了婚约,日日换上布衣,在城南这一片寻访故人,满城都传他的重情重义。”
“听闻他的心上人在扬州桃林,两人早有婚约,若是这几日再寻不到,怕是就要启程返乡了,这般一诺千金,实在是动人。”
“沈清辞”三个字清晰入耳,青妩浑身骤然一震,如同被惊雷击中,僵在原地。
帷帽之下,她的呼吸瞬间停滞,指尖冰凉,连迈步的力气都瞬间消散。
半年来温玉莫名的发烫、心口无时不在的悸动、坊间模糊却牵动心绪的传闻,所有的碎片在此刻瞬间串联在一起,豁然开朗。
原来,那在城南街巷里日复一日、执着徘徊的人;
原来,那与她灵犀相通、遥遥呼应的执念;
原来,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少年郎,一直就在她身边。
她压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快步上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满心的忐忑与期盼,轻声询问:“大嫂,敢问这位沈公子,可是从扬州而来,心中心系桃林之人?”
“正是正是,一点不差!”一旁的张婶连忙点头,笑着应道,“这大半年,他日日穿行在城南巷陌,见人就打听心上人的下落,问遍了街坊四邻,当真是执着。”
一瞬之间,欣喜、酸涩、悔恨、庆幸万千情绪齐齐涌上心头,翻涌不息,几乎将她淹没。
原来他们早已同处长安,同处这片城南烟火里,不过相隔两条街巷,咫尺之遥;
原来他从未忘记桃林之约,从未辜负她的等待,正踏遍满城尘土,不顾一切向她奔赴;
原来那些日夜相伴的玉暖心悸,从来不是错觉,全是他跨越山海、穿越人海的刻骨思念。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帷帽下的衣襟,她强忍着哽咽,匆匆向妇人道了谢,转身跌跌撞撞跑回小院。
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所有的隐忍与坚强瞬间崩塌。
她紧紧将温玉贴在心口,指尖一遍遍抚过熟悉的蝶纹,哽咽着,一遍遍低语:“清辞,原来你一直在寻我……一直都在。”
“我再也不躲藏,再也不退缩,我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你,等你找到我。”
晚风轻轻卷起窗台上风干了半载的桃花瓣,悠悠飘落。
长安城南的幽深巷陌里,一人执着寻访,步履不停;一人静心守候,满心欢喜。
天际那根宿命丝线,早已将两颗痴心牢牢缠绕,兜兜转转,历经半载相思,咫尺之间,重逢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