忮忌站在巨石旁边,三角眼在月光下闪烁着一种阴冷的光。看到宁晚棠走来,他微微躬身:“师娘。”
“嗯。”宁晚棠声音平淡。
“人都到齐了。”忮忌说,“只等师娘主持。”
宁晚棠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到了楚厌。
少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依旧是那件灰蓝色的旧袍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被叫来禁地,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那种麻木的平静。
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期待任何好事发生在自已身上。
宁晚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楚厌。”她开口,声音像冬天的风,冷得没有温度。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楚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他就垂下了眼睫,走出来,在她面前站定。
“弟子在。”
宁晚棠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束发的素色发带,看着他灰蓝色衣领下露出的那截苍白的脖颈。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跪下。”她说。
楚厌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下膝盖,跪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安静、没有表情。
宁晚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厌,你入宗七载,灵力驳杂,修行无进,致使同门弟子灵力紊乱者不下数十次。”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禁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今日,本座以掌门夫人之名,在你眉心种下锁灵印,封你灵力,以绝后患。”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锁灵印,这三个字对于修士来说,意味着死刑缓期执行。被种下锁灵印的人,等于被剥夺了修炼的资格。
楚厌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宁晚棠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抬起右手。
指尖凝聚出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她将手指点在楚厌的眉心,灵力从他的皮肤渗入,沿着他体内的经脉路线,开始构建锁灵印。
第一道锁。
第二道锁。
第三道锁。
她的精神力紧绷到极致,每构建一道锁都在与系统标准版的法诀做对抗,她要让这些锁看起来牢固,实际上随时可以解开。
楚厌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疼,改良版的锁灵印不会引发剧烈冲突,但魔尊封印对外来灵力的排斥是不可避免的。那种感觉像是在眉心扎进一根针,然后沿着经脉慢慢往下刺。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出声。没有喊疼,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皱眉,他跪在那里,安静地承受着。
宁晚棠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的指尖也在抖。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忮忌就会起疑,到时候她不仅救不了楚厌,连自已也会搭进去。
她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
三道锁,构建完成。
在灵力的透视下,楚厌的眉心多了一个淡蓝色的符文,像一朵小小的冰花,嵌在他的皮肤下面。
表面上看,那就是一个标准的锁灵印。
实际上,那三道锁都是活结,只要她用特定的灵力频率轻轻一触,就会像解开的蝴蝶结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
“成。”宁晚棠收回手。
楚厌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用膝盖撑住了,没有倒下。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宁晚棠。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宁晚棠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像是在说:看吧,果然如此。
宁晚棠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想说:不是的,这是假的呀我的宝贝男主!!!我一会儿就给你解开。
但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忮忌正盯着她,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她和楚厌之间来回游移。
她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带下去。”宁晚棠转过身,声音冷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忮忌挥了挥手,两个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楚厌,将他拖出了禁地。楚厌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他的双腿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月光照在上面,像两条没有尽头的路。
人群开始散去。
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心有余悸,但没有人同情。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楚厌就是一个灾星,锁灵印是他应得的惩罚。
宁晚棠站在巨石旁边,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影子孤零零地铺在青石地面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师娘今晚辛苦了。”
忮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晚棠没有回头。
忮忌走到她身侧,三角眼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意让人浑身不舒服,像被一条蛇爬过了脊背。
“师娘方才种印的手法,似乎与门中记载的锁灵印有些不同。”忮忌慢悠悠地说。
宁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冷淡:“怎么,执法长老是在质疑本座?”
“不敢。”忮忌微微躬身,“只是好奇。”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宁晚棠的鬓角。月光下,那些遮不住的银丝若隐若现。
“师娘最近似乎憔悴了不少。”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宁晚棠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消失在竹林深处,她才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系统……”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成功了没有?”
“任务完成度,95%(锁灵印已种下,虽然为改良版本,但表面行为符合任务要求)。奖励减半,惩罚减半。白发增添一成,修为倒退四分之一重天。”
一成。
加上之前的两成半,她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头发变白了。修为也跌到了金丹初期,在宗门里还算强者,但已经大不如前。
但宁晚棠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是,楚厌现在怎么样了。
她直起身,看向后山的方向。
竹林深处,那间破旧的木屋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灯光隔着竹影,明明灭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
宁晚棠攥紧了拳头。
她会等。等到所有人都睡了,等到忮忌的眼线撤了,她就去解开那个锁灵印。
今晚,无论如何,她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