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师娘,是徒弟就不可以吗? > 第9章 师娘,请解锁

子时三刻,整座天璇宗沉入最深沉的夜色。
月亮彻底被云吞了进去,连星光都稀薄得像要熄灭。
宁晚棠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将头发全部束起,用一块黑布包住。她从偏殿的后窗翻出去,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外的青石小径上。
金丹初期的修为,虽然跌了境界,但在宗门里依然算得上高手。只要不遇到忮忌那种元婴期的老狐狸,她自信不会被发现。
她从偏殿绕到后山,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划过她的衣摆,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刻钟后,她看到了那片竹林。
楚厌的木屋在竹林深处,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句号。屋里亮着灯,那盏灯很暗,灯油大概快燃尽了,火光一跳一跳的,把窗户纸映得忽明忽暗。
宁晚棠在木屋外停下,屏息凝神,用灵识探查了周围的动静。
没有人。至少方圆百丈内,没有修士的气息。
她走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没有回应。
她又叩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依然没有回应。
宁晚棠的心沉了一下。她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油灯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将屋内的影子扯得东倒西歪。
楚厌没有躺在床上。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板,双腿蜷缩着,额头抵着膝盖。他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已缩成一团的刺猬。
宁晚棠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她就像被烫了一下,他在发烧,额头烫得吓人。
改良版的锁灵印不会引发剧烈的灵力冲突,但魔尊封印对外来灵力的排斥是不可避免的。这种排斥会激发身体的应激反应,高烧是最常见的症状之一。
“楚厌。”她低声叫他。
少年没有反应。他紧闭着眼,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
宁晚棠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楚厌,醒醒,是我。”
少年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高烧的混沌中清醒过来。他看着宁晚棠,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师……娘?”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碎掉的纸。
“是我。”宁晚棠的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我来帮你解开锁灵印。”
楚厌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
他看着宁晚棠,像是在辨认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高烧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小心翼翼和试探,只有一种直白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解……开?”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已没有听错。
“对,解开。”宁晚棠将手覆上他的眉心,“你别动,很快就好。”
她的指尖凝聚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频率与种印时完全不同,柔和、轻盈,像一根羽毛拂过水面。这道灵力沿着她事先留好的通道,探入锁灵印的第一道锁。
活结解开了。
楚厌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疼吗?”宁晚棠立刻停下。
楚厌摇了摇头,咬着嘴唇,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宁晚棠继续。第二道锁,解开。
第三道锁,解开。
三道锁全部解开的那一刻,楚厌眉心那道淡蓝色的符文像冰雪消融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的灵力通道重新畅通,体内的封印也恢复了平静。
楚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宁晚棠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汗。”
楚厌没有接帕子。他低着头,看着自已攥着床单的手,肩膀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沙哑。
宁晚棠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种了又要解?”楚厌慢慢抬起头,看向她。高烧让他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水光,像两汪快要溢出来的泉,“师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晚棠张了张嘴。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尖锐的警告:“禁止向男主透露真实意图!否则启动抹杀程序!”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我乐意。”
楚厌愣了一下。
“我想种就种,想解就解。”宁晚棠把帕子塞进他手里,站起来,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调子,“你管我想干什么。”
楚厌攥着那块帕子,指尖在柔软的布料上反复摩挲。他低头看着帕子的一角,那里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粉白色的,针脚细密。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七年的欺辱,他都没有哭过。因为他告诉自已,那些人都不值得他掉眼泪。
可现在,师娘半夜翻窗来给他解印,给他擦汗,给了他一块绣着海棠花的帕子,然后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我乐意”,他的眼泪忽然就控制不住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
眼泪砸在那朵海棠花上,把粉白色的花瓣洇成了深色。
宁晚棠站在那里,看着他哭,手足无措。
她从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现代的时候,同事哭了,她只会递纸巾;朋友哭了,她只会说“别哭了”。现在楚厌哭了,她连“别哭了”都说不出口,因为是她把他弄哭的。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楚厌。”她叫他。
楚厌没有抬头。
宁晚棠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少年的头发很软,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常年受苦的人头发会是干枯毛躁的,但他的发丝很软,像春天的草。
“别哭了...”她说,“我以后尽量不打你了。”
楚厌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看着宁晚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
“……尽量?”
宁晚棠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尽量。”她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你要是不惹我生气,我就不打你。”
楚厌看着她,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弯了一下,比海棠花还动人。
男主的脸真是一大名器,太美了。
宁晚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起来,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今晚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的调子,“你要是说出去,我下次种个真的锁灵印,把你封成石头。”
楚厌看着她的背影,把那块帕子攥在手里,轻声说了一句:“师娘。”
“嗯?”
“你头发白了。”
宁晚棠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