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皇后还没有死。
她半张脸被烧成了焦炭，另外半张勉强还能看出原来的模样。
她看见我回过头来，用仅剩的那只手在地上疯狂的爬，指甲断了三根，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的嗓子被烟熏的劈了，声音嘶哑刺耳。
可她还有力气从怀里掏东西，一枚小小的银色飞镖。
那是先帝当年赐给她防身的毒镖，镖上淬了七步断肠散。
她把这东西贴身藏了十几年，从来没用过，此刻攥在手里。
“同归于尽”她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不让本宫活，本宫也不让你好过！”
她暴喝一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毒镖掷出，银光一闪，镖头直奔我的心口。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
噗嗤。
镖尖扎进了我的胸口，整个没入，只露出一截尾翼，黑色的毒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
皇后终于笑出了声。
“死吧！你也去死吧！哈哈哈哈。”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飞镖，有点疼。
但这点毒，伤不了我。
新长出来的血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将毒素分解、排出，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了。
可皇后不知道的另一件事。
她方才扔镖的那一瞬间，太子干了一件事。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毒镖看的时候，太子偷偷把手伸进了皇后的荷包里，摸走了那三张金线黄纸。
他双手颤抖着把纸塞进自己的衣领里，贴着胸口捂住。
他以为那是护身符，他以为贴在身上就能保命。
我看到了，从他动手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到了，但我没有阻止。
因为那三张纸是废纸，它们保不了任何人的命。
可太子不知道，皇后也不知道。
所以当毒镖扎进我的心口时，那股七步断肠的剧毒沿着八字的因果链去找皇后的命。
可皇后的八字此刻不在她身上，在太子胸口。
太子的身体猛的一僵，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一道黑线从他的心脏位置迅速蔓延开来，一瞬间他的脸变成了青灰色，七窍同时流出黑血。
“母母后”
他伸出手朝着皇后的方向，然后直挺挺的朝前栽倒，脸朝下砸在石板地上，没有动了。
皇后的笑声卡在嗓子里。
她看见自己儿子倒下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停了。
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瞳孔都不会缩放了。
她爬过去，用那只没烧烂的手去翻太子的身体。
太子的脸朝上翻过来，七窍黑血，面色铁青。
胸口那三张金线黄纸被黑血浸透，软塌塌的贴在他的皮肤上。
皇后的手指碰到那些纸的一瞬间，她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是是你自己”
她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手从太子的衣领上滑落。
她的儿子为了自保偷走了她的护身符，然后替她挡了这一劫。
可那护身符本身就是假的。
皇后趴在太子的尸体上，没有哭，没有叫。
她的那只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天空，嘴巴一张一合。
我凑近了听，她在说：“本宫的儿本宫的儿”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我蹲下来，拔出胸口那枚毒镖，伤口在两个呼吸之间合拢，连疤都没留。
我把镖扔在太子尸体旁边，站起身，没有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