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陈叙舟第一个扑上来,手抖得按不住我的推车。
我妈在后面哭,我爸扶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婆婆站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佛珠,嘴唇一张一合。
大黄从人群里挤过来,把脑袋埋进我的手掌心里。
我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它开始叫。
熟悉的叫声让我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
它的眼睛没有看我。
它在看走廊的另一头。
手术室在四楼,走廊尽头是产房。
凌晨两点,产房的门关着,门上的红灯还亮着,里面有产妇在生孩子。
大黄对着那扇门在叫。
我以为它是在怕残留的气味。但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门缝底下渗出来的光,和里面隐隐约约的人声——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产房里传来的。
是从我脑子里传来的。
一个孩子的笑声。很轻,很短。
和手术台上我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它不在了。”我说。
陈叙舟低头看我:“什么?”
“那个东西,不在我肚子里了。”
“当然不在了,手术很成功——”
“但它没有死。”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大黄的叫声更大了。它不再是对着产房的门叫,它开始对着走廊里的每一扇门叫——医生办公室、护士站、b超室、病房。
最后,它停在了产房门口。
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裹着白色襁褓的婴儿。她笑着对走廊里等候的家属说:“恭喜,是个女孩,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大黄发出了一声呜咽。
它趴在了地上,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之间,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它在害怕那个婴儿。
一个刚刚出生、哭声嘹亮、被护士抱在怀里、被全家人围着笑的婴儿。
我闭上眼睛。
那个笑声又来了。
这一次,它不在我脑子里了。
它在走廊里。
在那个女孩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