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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住了七天。
那七天里,陈叙舟每天陪着我,我妈和婆婆轮着送饭,大黄寸步不离。
但我知道,那个女孩也在医院里。
她在楼下的产科病房。
我让陈叙舟去打听过。
那家人姓林,本地人,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
孕妇叫赵敏,三十五岁,高龄产妇,提前五周破水,顺产,母女平安。
孩子在新生儿科观察了两天,一切正常,已经回到妈妈身边了。
“一切正常。”
陈叙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个东西伪装得太好了。
它在我的肚子里伪装了六个月,骗过了四维彩超,骗过了所有的检查。
现在它换了一个身体,照样可以骗过所有人。
大黄每天都趴在窗台上,朝着楼下的方向。
它不叫了,也不发抖了。
它就那么趴着,耳朵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楼下产科病房的窗户。
它在看那个女孩。
出院那天,我在走廊里遇到了赵敏。
她抱着孩子,正在和护士说话。孩子被裹在一层粉色的小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很小,很红,皱巴巴的,和所有新生儿一样。
大黄停下了脚步。
它看着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看着它——一个刚出生七天的婴儿,眼睛应该是看不清东西的。
但她的眼睛对焦了。
准确地、清楚地、像一把刀一样,对焦在了大黄身上。
然后她笑了。
一个七天大的婴儿,不应该会笑。
她笑了。
大黄的尾巴夹紧了,身体往我腿边靠了靠。但它没有叫。它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也看到了,对吧。
我一个人看到了。
陈叙舟在办出院手续,我妈在收拾东西,我爸在楼下开车。走廊里只有我、大黄、赵敏和她的孩子。
赵敏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她低头看着女儿,笑着说:“宝宝在看狗狗呀?宝宝喜欢狗狗是不是?”
我走过去。
“孩子很漂亮。”我说。
赵敏抬起头,笑着说谢谢。
我看着那个孩子。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像两颗玻璃珠。她把脸转向我,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新生儿那种无意识的肌肉抽
动。
是在笑。
她认识我。
她知道我是谁。
“走吧。”陈叙舟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揽住我的腰。
大黄最后看了那个孩子一眼,然后转身跟着我们走了。
我上了车,车窗外的医院在倒退。产科病房的窗户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楼群的阴影里。
那个笑声没有再出现。
但我知道,不是因为听不到了。
是因为它不需要再让我听到了。
它有了新的妈妈,新的家,新的身份。它不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