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槽你妈!”
“章老狗,老子真想一枪毙了你!”
夜半三更,帅府内响起宁山河的怒骂,夹杂着摔杯子砸碗的打砸之声……
宁峥撅着屁股趴在床上,被蛇咬过的地方还在红肿,手里握着一把小刻刀,正小心翼翼地雕刻手中的一块正方形玉玺。
听到外面传来父亲宁山河的怒骂和打砸声,不由放下刻刀,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父亲,今天被章登仓那个老狗气得够呛……
堂堂江南三省一市的主政,三十万宁远军的大帅,被一个浑不吝的滚刀肉,气到摔杯子砸碗,这口气,怕是今晚都难以咽下。
宁峥把玩着手中缺角的玉玺,嘴角上扬,露出胸有成竹,得意的微笑:“老爹,这辈子你解决不了的事,我解决,你能解决了的,我会比你解决得更好!”
“少爷,您要的东西拿来了,这些东西名字好奇怪,有什么用啊?”
就在这时候,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门开,乔念拎着一个大包袱走进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宁峥模样看向门口,听着宁山河愤怒怒骂咆哮,以及摔盆摔碗的声音,无奈苦笑道:“当然是给我自己擦屁股,这些东西可解我宁家死劫!”
宁峥屁股肿得老高,一瘸一拐地迎上去,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大号的玻璃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倒进盆中。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什么味道啊,好呛人。”
乔念连忙捂住鼻子,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好奇地问道:“少爷,这叫什么‘气气酸’的东西是什么呀?您还非要去学校的实验室取。”
“呃,那俩字不念‘气气’,念‘氟氢’是氟化氢气体的水溶液。”
宁峥一边解释,一边又从包袱里翻出硝酸、硫酸、碱性橙、高锰酸钾、硫化汞……一样一样地摆出来,按照精确的比例倒入盆之中。
各色液体在大盆中交汇、翻滚,发出嗤~嗤~的声响,一缕缕颜色诡异的烟雾升腾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化学气味。
在乔念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宁峥用长柄勺子舀起盆中的混合液体,缓缓浇在玉石上。
一勺下去,玉石表面泛起细微的气泡。
宁峥一边浇,嘴里一边念念有词。
“一勺清,两勺唐,三勺回到秦始皇。”
“四勺商,五勺夏,六勺回到神农架。”
“七勺八勺侏罗纪,九勺十勺开天地……”
乔念越听越糊涂,歪着脑袋问道:“少爷,您…您这是做什么?”
“做传国玉玺。”
“啥?传国玉玺!”
乔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宁峥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将浇完混合液的‘传国玉玺’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口通风处阴干,然后他开始重新调配新的溶液。
这一次用的是硝酸铜、氯化铵……按比例兑入醋酸中,搅拌均匀后,溶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绿色,将一小块黄金丢了进去。
黄金落入淡黄色液体中,表面瞬间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金块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光滑的金面开始变得粗糙,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过一般,逐渐呈现出一种斑驳的、凹凸不平的质感,溶液的颜色也从淡黄慢慢变成了深绿,最后沉淀出一层暗沉的杂质。
乔念目瞪口呆地看着宁峥,用工具将这块处理过的黄金,小心翼翼地镶嵌进玉玺缺了一角的位置。
乔念的记忆被勾了起来,她在私塾读书时学过,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太皇太后王政君怒摔传国玉玺,摔掉了一角,后来王莽命人用黄金镶嵌补上,这便是‘金镶玉’的由来……
她不可置信地凑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方‘传国玉玺’。
玺纽是五条龙交缠盘绕,龙首昂扬,龙目圆睁,鳞片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每条龙的姿态各不相同,或盘或踞,或俯或仰,彼此缠绕交织,雕工之精细。
玺面之上,用小篆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八个字笔锋遒劲,古朴苍茫。
“妈呀,还真是传国玉玺?”
乔念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宁峥,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少爷,您…您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当然是……”
宁峥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上辈子宁家衰败,宁山河自刎,他颠沛流离,漂泊到大洋彼岸,举目无亲,身无分文,拜师学得一身旁门左道之术,其中制作假古董这门手艺,更是给他赚来了第一桶金,后来一步步做大,最终成为后世掌控全球经济的十大财阀之首……
但这些话,他没法跟乔念说。
就在宁峥想着如何解释时,门外传来宁山河炸雷般的咆哮声。
“他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气得是上气不接下气,马上就要断气!必须要毙了这章老狗!”
“老爷息怒啊!”
“老爷不能冲动!”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一群姨太太不停地拉扯着宁山河。
“放屁,忍一时前列腺增生,退一步子宫肌瘤!”
“老爷你是男的,没有子宫……”
“那就腹股沟斜疝!”
“老爷,腹股沟斜疝是什么?”
“就是他妈的‘气蓝子’!”
咣当~
少帅厢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十几个姨太太七手八脚,柱栏着盛怒之下的宁山河。
此时的宁山河浑身酒气冲天,老脸涨得紫红,遍布血丝的虎目圆睁,死死瞪着趴在床上的宁峥。
“都是你这王八犊子!害得老子在章老狗面前忍气吞声,低三下四,被他欺负完了……”
宁山河说着,举起马鞭就要往下抽。
“等下再打!”
宁峥连忙举起手,指向门口那群姨太太,正色道:“妈妈们,我有话对爸说,你们先下去。”
“昂?”
十几个姨太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最后宁山河烦躁地摆了摆手:“都他妈滚蛋!”
一群姨太太这才鱼贯而出,最后出去的乔念,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宁峥,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宁峥与宁山河父子二人。
“你这屋里什么味儿?一股子酸不拉几的……”
宁山河抽了抽鼻子,用马鞭指着宁峥:“有屁快放!放完就撅着屁股挨抽!”
“爹,你看这个。”
宁峥伸手一指窗台。
宁山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窗台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方玉玺。
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端详,随即脸色大变。
宁峥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懂了吧?大总统现在做梦都想当皇帝!咱们只要把这东西交上去……”
没等宁峥说完,宁山河随手把传国玉玺丢到了床上,一脸嫌弃:“什么破玩意儿?还‘爱命干天’……”
“爹!”
宁峥哭笑不得:“虽然咱不认识小篆字体,但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的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传国玉玺!”
宁山河一愣,酒气顿时消了大半,他连忙从床上捡起玉玺,捧在手中,粗糙的大手微微颤抖,虎目中迸射出灼热的光。
“啥玩意儿?传国玉玺?这…这就是传国玉玺?”
“爸,您听我说,这是假……”
“要叫朕为皇阿玛!”
宁山河忽然挺直了腰板,一脸严肃地纠正道:“不对,那什么爱新觉罗家的称呼,你得叫朕‘父皇’!”
“有病吧你?”
宁峥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是我刚做出来的!”
“做得挺像啊!”
宁山河凑近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坐到宁峥身旁,压低声音道:“你是想说把这玩意儿献给大总统,将功补过?”
“您得换个说法,就说有一伙盗墓贼挖到了传国玉玺,要卖校长,也就是大总统的小舅子,校长为了个人利益,国宝外流,重金卖给洋人,那女老师就是洋人的买办……”
“你儿子我英明神武,临时起意,用炮轰死这两个卖国贼,从洋人手里把这玩意抢回来……”
宁山河白了宁峥一眼:“你当大总统是傻逼吗?这种话他会信?”
“肯定不会,就是找个借口,给个台阶,用传国玉玺戴罪立功……”
宁山河摩挲着胡子,沉吟道:“大总统是前朝疆臣之首,直隶总督,他上过朝,见过皇帝,所以称帝是他心中的夙愿,而且据可靠消息,他最近也的确有穿龙袍,坐龙椅,恢复封建王朝的打算……”
说到这,宁山河把传国玉玺放回窗台上,长叹一声。
“峥儿,不得不说你做的这玩意儿很像,但却骗不过大总统。”
宁峥不以为然地笑了:“你是说,缺‘老气’?”
“对,缺点土腥味!”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等下埋进特制的土中,三日即可有老气!”
宁山河眼睛一亮:“三日?”
“没错。”
宁峥掰着手指头算:“您明日一早起程,坐火车前往帝都,估计要三天的行程,时间正好!”
“可我走了,那条章老狗怎么办?”
“我来对付他。”
宁山河上下打量宁峥,见他满脸自信,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禁犹豫。
“你?你行吗?章登仓那可是浑人,老子都对付不了。”
“在商场打拼几十年,政、商、黑什么人没见过?他章登仓算个屁。”
宁峥心中暗暗想着,表面上却是一副花花大少的纨绔模样,嬉皮笑脸地说:“老爹,您难道忘了?章老狗有个绰号,叫‘三不知将军’。”
“不知自己有多少兵,不知自己有多少孩子,不知自己有多少女人。”
宁峥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就这最后一条,和你儿子我一样啊!我知道哪家窑子的姑娘漂亮,还知道哪家姑娘的活儿好……”
“行了行了。”
宁山河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你们俩也算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说不定你还真能对付得了他。”
宁山河点头答应,快步走出少帅厢房,去让副官致电帝都,通报自己进京的事宜。
宁山河走后,乔念拎着药箱走进来:“少爷,奴婢给您敷药……嗯?老爷竟然没打您?”
“当然没打!”
宁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张画纸,展开铺在桌上。
画纸上是一条蛇,蛇头呈三角形,像一块烙铁,通身黑褐色,身上布满了黄绿色或铁锈色的小斑点,背面还有一道道黄绿色的横斑。
这张画,是按照保护自己的侍卫口述描绘出来的,方便大夫辨认是什么蛇咬伤,好对症下药。
上辈子,宁峥根本没有去看这张画像,因为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在知道自己被毒蛇咬伤后,吓得好几天没合眼,生怕自己会被毒死。
可如今重活一世,阅历和见识早已今非昔比。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条蛇。
黄绿原矛头蝮,又叫波布蛇,这是一种东瀛扶桑特有的毒蛇。
这种蛇毒性不算很强,致死率很低,但致残率极高。
宁峥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洋鬼子假借黑龙会的名义与自己交易军火,那么交易现场出现一条东瀛扶桑的毒蛇,其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不想让我死,但又想让我残?”
宁峥眉头微皱,脑海中开始梳理整件事的脉络。
从赌场输钱开始,到被人挑唆偷军火,再到试炮时恰好瞄歪了炸了讲武堂……好巧不巧,大总统的小舅子、那位讲武堂校长,那天夜里又恰好在学校里和一个女老师偷情。
这一连串的恰好,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一切,把自己一步一步推进这个精心设计的局?
宁峥转过头,看向乔念:“妹子,我让你找那天试炮的那个兵,人带去大牢了?”
乔念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人没找到,他们队长说他前两天请假回老家奔丧了,我让队长去那士兵老家把人带回来,估计明日一早人就能带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人带不回来了。”
乔念一怔:“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被灭口了。”
呼~
宁峥深吸一口气:“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我的圈套!”
“那少爷,幕后黑手是谁?”
“我虽有猜测,可不敢确定是不是他,如果真是他的话……那我宁某人除了你乔念,将没有任何一个队友!”
乔念眼睛瞪得老大:“少爷,你可不能这样说,宁远军几位高层都是跟随大帅出生入死的,他们对你作为虽颇有微词……”
“好了,我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只要找到黑龙会的老大,王吉生,就能从他嘴里知道一切。”
“可少爷你出事以后,大帅下令全国缉拿王吉生也抓不到,好像他人间蒸发了一样。”
宁峥微微一笑:“黑龙会盘子那么大,需要他在背后操控这一切,所以王吉生绝对不会离开沪都,但父亲找不到他,那就恰恰证明他隐藏的地方就那几个。”
“哪几个?”
“几个租界、高官之家、或是被另外两大帮派藏起来了。”
“但这些地方,别说我们,就算是大帅也不敢轻易得罪。”
宁峥嘴角上扬,对乔念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我爹不敢,可那个虎逼章登仓敢!”
“他…他凭啥帮我们?”
宁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为什么可以成为万物之灵,就是因为有脑子!”
“明日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章登仓这虎逼大闹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