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侯爷在牢里没撑过三天,他肚子上的伤烂了,发烧,说胡话。
第四天,他抓住狱卒,“我要见官……我要招供……我要减刑……”
知府提审,柳小侯爷全说了,“五年前……我爹没死……”
“那场仗,我爹故意带兵进埋伏,他装死我接应,拿了十万两军饷跑了。”
“谢长渊知道,他看见我爹了,但他没说,因为我爹救过他的命,他欠我爹的。”
当天,八百里加急,奏报进京,皇帝把奏折摔在地上。
“好一个谢长渊!好一个柳家!”
“传旨:柳家父子斩立决,家产抄没,九族流放。”
“谢长渊,押解回京,三堂会审!”
圣旨到杭州那天,谢长渊还在酒馆里喝得烂醉,趴在桌上,嘴里念着木槿。
官兵冲进来,锁链套上脖子,他看着锁链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京城大理寺,三堂会审。
“谢长渊,柳侯爷假死,你是否知情?”
“柳家给你三万两赃银,你是否收受?”
“你纵容柳如霜迫害发妻,是否属实?”
谢长渊抬头,看着堂上三个主审。
“都属实,我认罪。”
主审们互相看看,太过顺利了。
“欺君贪污,治家不齐,夺将军衔,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即日启程。”
谢府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东西,但在谢长渊书房暗格里,搜出两样东西。
一张嫁妆清单,密密麻麻,是我娘的嫁妆,一百二十八抬,一件一件,列得清楚。
还有八幅画,画的是我娘。
大婚那日,凤冠霞帔,盖头半掀,笑得羞涩。
怀孕三月,在灯下绣护心镜,侧脸温柔。
抱着刚出生的我,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但带笑。
……
在院子里教我看账本,眉眼认真。
最后一幅,她站在江南的桥上,背影孤单。
题字:“长相思,摧心肝,悔不当初,恨不重来。”
清单和画送到杭州,我娘沉默许久,然后她拿起画,走到院子里。
火光映着她的脸,平静无波,“都过去了。”
流放前夜,谢长渊在牢里发烧,他梦见了很多事。
梦见大婚,他掀开盖头,我娘脸红得像桃花。
梦见出征前夜,我娘绣护心镜,针扎了手,他心疼。
梦见死讯传回,我娘跪在祠堂,肚子那么大,还磕头。
梦见我高烧,我娘抱着我冲进雨里,摔倒了又爬起来。
梦见最后那天,我娘把灵牌还他,梦见她泼了那碗粥说两清。
谢长渊哭出声,他醒了,只有月光从铁窗照进来,他咬破手指。
“吾负卿,负月儿,负此生。”
“不敢求恕,唯愿来世,不遇不负不伤。”
狱卒来送饭,他叫住狱卒。
“大哥,这件衣裳……可以帮我送出去吗?”
“写这个有什么用?晚了。”狱卒嗤笑。
“沈家下月大婚,嫁的是江南首富宋景行,十里红妆都备好了。”
谢长渊手停在半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一口血喷出来,溅在牢门上。
狱卒吓一跳,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啧,早干嘛去了。”
谢长渊躺在地上,他想起很多年前,我娘说过一句话。
“长渊,你若负我,我便再不回头。”
他当时笑,“我怎么会负你?”
我娘也笑,“但愿不会。”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木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