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接下来的日子，南方小镇的暖阳成了最好的良药。
程书意彻底养好了伤，整个人像被重新打磨过的玉，褪去了婚姻带来的阴霾与怯懦，眼底重新亮起光。
她全身心投入分公司的筹备，往日里那个在竞赛场上自信耀眼、思路清晰的程书意，一点点回来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顾修远转、满身委屈的顾太太，而是独当一面、干练利落的项目负责人。
于是，当顾修远终于根据线索追到这座城市，在商场门口远远望见她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程书意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正侧着头与电话那头的客户交谈，语气从容不迫，逻辑清晰，哪怕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从容自信的气场。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程书意。
不是家里那个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妻子；不是被他冤枉、被他折磨、眼底满是绝望与破碎的女人。
而是闪耀、锐利、又迷人的程书意。
她站在那里，像一束光，直直撞进顾修远的眼底。
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想冲上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有多后悔，多想立刻把她带回身边。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顿住脚步。
他怕。
怕自己贸然上前，只会吓到她；
怕她看到他，会立刻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给她见面的机会；
怕自己这一抱，反而彻底打碎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平静。
于是，他只能往后退，躲到一根巨大的商业广告牌后面，小心翼翼地望着不远处的她。
她笑着挂断电话，抬手理了理耳侧的碎发，转身走进商场。
顾修远靠在冰冷的广告牌上，眼底翻涌着悔恨。
他忽然意识到，他弄丢的，何止是一个妻子。
更是那个本该永远耀眼、本该被他捧在手心的程书意。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他看着她走进那栋气派的商业大楼，
看着她抬手和门口的同事笑着打招呼，声音清脆利落，带着全然的活力。
“这个方案下午五点前必须定稿，客户明天要。”
“资料室的那份文件，帮我调出来。”
她站在办公区域中央，三言两语交代完手头的事务，眼神清亮，动作干练，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顾修远躲在玻璃门外的阴影里，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她。
有好几次，差点被发现，他猛地闪身躲进旁边昏暗的楼道拐角。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走远，确认没有被发现，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楼道里的光线昏暗，顾修远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抬手捂住脸。
眼眶酸胀得厉害。
他看着她如今鲜活的模样，看着她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圈子、自己好好的人生，心底一半是庆幸，一半是绝望。
庆幸的是，她没有被他彻底毁掉，她还能重新站起来，还能活得这么好。
绝望的是，她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亲手将她推入地狱，想起她签着带血的离婚协议书决绝离开的模样，想起自己一次次的冷漠与伤害。
如今，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她重新发光，看着她奔向属于自己的未来，却连一句“对不起”都不敢亲口说给她听。
眼泪越流越凶，顾修远紧紧攥着拳。
还好，还好她还好好的。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