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顾修远在车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最后一波员工离开。
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捧着红玫瑰等在了楼下。
终于,大楼的玻璃门被推开。
程书意走了出来,同身边的同事有说有笑,手里提着刚买的夜宵,步履轻快。
顾修远的心脏骤然狂跳,他捧着花,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瞬——
程书意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她像没看见他一样,目光淡淡地从他脸上扫过,神情平静得如同看见一个路人。
空气瞬间凝固。
顾修远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胳膊:“书意!”
他将手里的花递到她面前,眼底满是恳求:“这是这是你喜欢的花。我查了很久,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程书意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嘲讽的勾起嘴角。
“是吗?”
她的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刀,直直扎进顾修远的心脏。
“顾总,”她连称呼都变得生分,“你真的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
她微微侧头,抬手轻轻拨开那束碍眼的玫瑰: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百合。”
“而不是你手里这束,被你随意定义了爱意的玫瑰。”
顾修远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几乎要被冻结。
百合。
原来他连她的喜好都记错了整整两年。
眼看程书意转身就要走,他慌忙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发颤:
“对不起,书意,是我记错了,全都是我的错花我可以马上给你买,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程书意皱了皱眉,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回家?”她反问,“回哪个家?”
“是那个处处对我苛责冷待的别墅,还是你亲手为我造的牢笼?”
顾修远嘴唇嗫嚅两下,第一次觉得言语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心慌意乱。
急迫之下,他伸手从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想证明自己并非无情。
那是一枚没做完的婚戒银坯,是他们刚结婚时,他心血来潮想亲手打造,却被各种事情耽搁,没有做完的半成品。
“我也是爱你的,书意”他声音发哑。
“只是我被程南溪蒙蔽了,我瞎了眼,才一次次伤你这个,我一直留着,我心里是有你的。”
看着程书意依旧无动于衷,顾修远更加慌乱,连忙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是她当年送他、被他随手丢掉的围巾,被他仔细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是她写给他、被他扔在一边的生日卡片,边角都被他摩挲得发软;
还有一张被他珍藏起来的、她大学时领奖的旧照片。
他一样样递到她面前,语无伦次地解释,手不停地抖:
“你看,这些我都留着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一直被人蒙蔽,书意,我现在才知道,我爱的人谁。”
顾修远红着眼,声音哽咽:
“书意,我是真的爱你。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十几年前绑架救我的人是你,不是程南溪。是我一直眼瞎,看错了人,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程书意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可我累了,顾修远。”
“我不想再像个没有自我的傻子一样,追在你身后,一遍一遍向你要那虚无缥缈的爱。”
“你总说,是程南溪蒙蔽你,是她做的一切。可这中间,难道就没有你的授意吗?”
“宴会上我被人嘲笑刁难,本该护着我的你,却陪在程南溪身边。就连去那个影视城,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你变了,以为你终于肯爱我,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可我后来才明白,那地方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为了折磨我,特意准备的工具。”
顾修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摇头,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的书意,不是那样的我没有想折磨你,我只是我只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分不清好坏,我——”
“你分得清。”
程书意平静地打断他,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清醒。
“你分得清谁在真心待你,谁在虚情假意。你只是不愿意相信我,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不愿意承认,你早就对我动了心。”
“你享受我对你的好,享受我围着你转,享受我一次次低头,又一次次被你推开。顾修远,你从来不是被蒙蔽,你只是自私。
你自私地选择相信你想相信的,自私地伤害你觉得不会离开你的人。”
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像在划清一道再也越不过的界线。
“那一场浸猪笼,沉下去的不只是我,还有我这辈子对你所有的喜欢。现在的我,很好,有工作,有朋友,有重新开始的人生。”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也不需要你的道歉,更不需要你迟来的爱。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在你把我推入深渊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顾修远手里的银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晃了晃,眼底彻底被绝望淹没。
他想伸手去抓她,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程书意的目光没有半分留恋,她不再听他任何辩解,转身就走。
“顾修远,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记得把离婚协议签了,以后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顾修远望着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滔天的悔恨与痛苦将他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
他没有走,就那样定定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从艳阳高照到夕阳西下,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手里的百合被攥得有些发蔫,他却浑然不觉,眼底只剩无尽的悔恨与偏执。
就这么放手?不可能。
他欠她的,还没还;他迟来的爱意,还没说尽;他弄丢的人,他必须找回来。
程书意可以不爱他,可以恨他,可以永远不原谅他,但他绝不会就此放弃。
哪怕被她厌恶,被她驱赶,被她视作洪水猛兽,他也要一直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