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华鼎:明末争霸天下录 > 第9章 招兵买马

“末将从军十五载,见过不少官。”
薛破虏的声音沉得像铁砧上淬火的那一声闷响,字字钝重。
“有靠祖宗积德,家世上来的,有拿银子买来的,也有靠溜须拍马爬上来的。”他顿了顿,虎目当中忽然泛上一层血色,“可从未见过大人这样的。”
“三天练兵,一夜端了黑风寨,杀人跟砍瓜切菜一般利索。”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颤音,像是压了很久的那口气终于要吐出来。
“末将薛破虏,从今往后,唯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一碗酒举过头顶,仰脖灌尽,瓷碗猛地掼在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身后那十条汉子齐刷刷跪倒。
“唯大人马首是瞻!”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呼声震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落了一地碎影。
李惊鱼站在台阶上,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庞。
沉默了一会儿,他走下台阶,伸手在薛破虏肩头拍了拍。
“起来吧。今天休整,明日招兵。”
薛破虏一愣,“招兵?”
李惊鱼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儿个天气不错,“现在这点人,不够。”
他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正堂。
屋里那张破桌子还是老样子,桌面上摊着他昨晚画的黑风寨地形图,旁边放着沈墨卿上午送来的那卷账册。
李惊鱼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往下看。
一百二十两银子。
听着不少,可真要拿来招兵买马,这点钱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一个兵,一个月饷银至少一两,配上兵器粮草衣物,少说三两。
招三十个人,光是头三个月就得近百两。
还要买铁、买硝石、买硫磺。
脑子里那柄燧发枪的草图已经画得差不多了,虽然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就是碾压一切的大杀器。
可要把它造出来,得花钱,得买铁,得请工匠。
处处都要钱。
李惊鱼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
院子里传来兵卒们的笑闹声。
赵老七正唾沫横飞地讲他昨天跟着李惊鱼杀进黑风寨的光辉事迹,讲得眉飞色舞,周围一圈人听得津津有味。
李惊鱼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冷风裹着晨雾灌进来,吹散了屋里那一股沉闷。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登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飘着几缕炊烟,懒懒散散地升起来。
郑国昌就坐在城里那座衙门里,以为自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了一个碍事的锦衣卫百户。
李惊鱼眯了眯眼。
不急。
先从招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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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一日,李惊鱼决定进城看看。
百户所离登州城不过十里地,步行半个时辰便到。
他没骑马,也没带人,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百姓。
走到城门时,守门的兵丁正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眼睛都没抬一下。
登州城不大,但胜在靠海,码头上商船来来往往,街上倒是热闹。
卖鱼的、卖布的、卖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跟苍蝇拍打翅膀似的嗡嗡不绝。
李惊鱼在街上走了一圈,看中了几间铺面,心里盘算着将来开作坊的位置。
又转到铁匠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那铁匠打了一把锄头,手艺还算扎实。
他沿着街往南走,拐过一条巷子,到了文庙门口。
文庙的围墙根下稀稀拉拉摆着几个小摊,清一色卖字画的。
崇祯二年的光景实在不好。
登州府连着两年旱灾,粮价涨得离谱,那些落第的秀才没了去处,只好在文庙墙根下摆摊卖几个字,换口饭罢了。
李惊鱼从第一个摊子前走过,看了一眼,字写得平平,没停。
第二个摊子前摆着几副对联,字迹端正,但没什么灵气,他也没停。
走到第三个摊子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线头,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铺着一块粗布,上面摆着几幅字,还有几篇写满字的纸,用石头压着,怕被风吹走。
字写得极好。
笔锋苍劲有力,每一笔都扎得稳当,筋骨分明。
李惊鱼蹲下来,拿起一幅字看了看,又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篇纸上——不是字帖,是策论。
他一篇一篇看过去,越看越慢。
第一篇写的是卫所积弊,直斥当今卫所军官克扣军饷、空额吃兵、军户逃亡,字字见血。
第二篇论海防,说登州水师名存实亡,战船朽坏,水兵逃亡过半,倭寇若来,登州无险可守。
第三篇谈农政,说登州连年旱灾,官府不但不减赋,反而加征,百姓流离失所,迟早要出乱子。
三篇文章,措辞犀利,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戳在痛处。
李惊鱼看完最后一篇,抬起头,看了那书生一眼。
书生也正看着他,苦笑了一声,“军爷莫笑,落魄人糊口罢了。”
李惊鱼没有接他的话,只指着那篇卫所积弊的策论,“你写的?”
书生点了点头,“随手写的,见笑了。”
“写得不错。”
书生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一个穿短打的军汉会说出这种话。
李惊鱼把策论放回去,又问了一句,“既然识得时务,何不投军?”
书生苦笑,“百户所尽是朽木,投之何益?”
李惊鱼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
银子不大不小,约莫五两重,落在粗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书生看着那锭银子,愣住了。
“我缺一个文书。月俸两倍于军吏,来也不来?”
书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目光在银子和李惊鱼脸上来回游移了几次。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李惊鱼没等他回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
他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敢问大人名讳?”
李惊鱼回过头。
那书生站在文庙墙根下,手里攥着那锭银子,风把他散落在地上的字纸吹起来,哗啦啦卷了一地。
他站在风里,青衫猎猎,眼神里有惊异,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锦衣卫百户,李惊鱼。”
他说完,转身继续走。
身后,风卷起那些策论,吹得到处都是。
那书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紧了那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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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惊鱼又进了城。
这回他没穿便服,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锦衣卫官服。
虽说旧了点,但好歹是个百户的制式,走在街上,路边的摊贩都多看了他几眼。
他身后跟着赵老七,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腰里别着刀,挺着胸脯,走起路来呼呼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