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好,请问江屿在吗?”
陆诗的声音出现在我新公司的前台。
到新城市的第七天,她找来了。
我坐在工位上,隔着玻璃门看见她。
瘦了,眼圈发青,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我,我摇了摇头。
“江先生今天不在公司。”
“不在?他什么时候来?”
“不太清楚,您要留个东西吗?”
她站了一会儿,从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前台。
“麻烦转交给他。”
她走了。
前台把东西送过来。
一条羊绒围巾,深蓝色,没有任何字母。
包装盒里夹着一张纸条。
“你去年冬天说想要一条羊绒围巾,我说没必要买。对不起,晚了一年。”
晚了一年。
去年我说想要,她说没必要。
今年她跑到另一个城市来送。
但这一年里,温宁早就收到了那条深红色的。
我把围巾放进抽屉。
下午五点,同事跑过来。
“江哥,楼下有个女的一直站在大堂里,保安问她找谁,她说等人。”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陆诗站在大堂门外,手插在口袋里,一直看手机。
我坐电梯下了楼,推开门。
她一下子抬起头。
“江屿。”
“你怎么找到这的?”
“问了苏远。”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准备了很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瘦了。”
“你也是。”
“你知道我怎么来的吗?凌晨的红眼航班,到了之后没人接,我在机场叫了辆网约车。”
她顿了一下。
“司机问我去哪,我说酒店。他说这么晚一个人啊。我说嗯。”
“车开了四十分钟,路上没什么车。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你每次从我爸家回来,也是这样吧。一个人,很晚,没人送。”
“我不经常去。”
“但你每次去都是自己坐车回来的。我一次都没送过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江屿,我在那辆车上坐了四十分钟,突然觉得自己混蛋了五年。”
“陆诗......”
“让我说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条银色樱花项链。
“我从温宁那要回来了。”
“你不该送出去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这条项链上刻的什么吗?”
“S,我名字的首字母。”
“你给另一个男人的项链上刻自己的名字,你觉得正常吗?”
她沉默了。
“不正常。”
“你给他定制项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未婚夫连一条普通的都没有?”
“没有。”
“你每年带他去日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答应我的十七个‘下次’?”
“没有。”
“你帮他搬柜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让你帮我搬箱书你说腰疼?”
“没有。”
她每说一个“没有”,声音就低一分。
“江屿,我一直觉得你不需要这些。你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发脾气。所以我以为你真的不在意。”
“我在意。我只是不说。”
“我知道了。”
“你知道得太晚了。”
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问。
“如果我从头来过呢?”
“没有从头来过这种事。”
“那我现在开始呢?”
“陆诗,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
我转身往回走。
“江屿,如果我带你去日本呢?不是‘下次’,是现在。”
我停了一下。
“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因为富士山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风景了,是你和温宁的五年。”
她的手垂下去,项链从指缝间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我没回头。
“把项链带走,那不是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