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波士顿的第三周,陆择找到了我。

李教授的实验室在Building36的二楼,我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走。

那天傍晚,我抱着一摞文献从图书馆出来,他就站在台阶下面。

瘦了一圈,胡子没刮,手里拎着一束花,那种机场免税店能买到的廉价玫瑰。

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我了。

"柳栖梧。"

我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追上来,拦在我面前。

"你就不能站一下吗?我飞了十四个小时过来的。"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

他把花递过来,我没接。

"陆择,你来干什么?"

"带你回去。"

花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有片花瓣掉了。

"你跟我回去,什么都好说。"

"温瑶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她不会再来找我。"

我看着他。

"说清楚什么了?"

"就是......就是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

"对,我跟她说了以后不单独见面了。"

"她怎么说?"

他顿了一下。

"她哭了一场,但答应了。"

我笑了一下。

"陆择,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对吧?"

"你觉得只要你跟温瑶保持距离,我就应该回去,对吧?"

"你飞十四个小时过来,不是因为你后悔伤害了我,是因为你不习惯身边没人了。"

他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绕过他继续走。

他又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

"柳栖梧,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都来了!"

"松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柳栖梧替你让出保研名额,替你喝酒喝到胃出血,替你放弃了北京的大厂offer。"

"以前的柳栖梧死了。"

他的手松了。

路灯亮了,校园里三三两两走过几个学生,有人看了我们一眼。

他站在那里,花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柳栖梧......我知道我做得不好。"

"是不好。"

"那你给我一次机会——"

"不给。"

我看着他的眼睛,和毕业晚会那晚看到的不一样了。

那时候我看他的眼睛,还会难过。

现在看,只觉得他是一个我认识了很多年的陌生人。

"陆择,你回去吧。"

"我不回,你不跟我走我就不回。"

"那你在这站着吧,我还有文献要看。"

我走进实验楼,玻璃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没回头。

Kevin在走廊里端着咖啡,探过头看了一眼楼下。

"那个男生是谁?站了好久了。"

"没谁。"

"你的朋友?"

"以前是。"

他耸耸肩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待到十一点。

出门的时候,台阶下面是空的。

花扔在垃圾桶旁边,花瓣被风吹散了。

林可可发来消息。

"陆择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说你绝情。"

"周航在底下评论说——我就说嘛,小地方出来的女的都靠不住。"

"温瑶转发了,配了一个流泪的表情,写着'哥哥值得更好的'。"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在波士顿的夜里,查尔斯河的风比国内的凉。

但我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想回头的念头。

一秒都没有。

林可可又发了一条。

"柳栖梧,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吗?"

我想了想,回了她。

"心软的那个柳栖梧,她让出保研名额的时候没人心软,她喝到胃出血的时候没人心软,她一个人在小区门口被人跟踪、给他打了十三通电话没人接的时候,更没有人心软。"

"所以不了,我不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