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间裂缝出来的瞬间，凌辰差点以为自已走错了片场。
眼前的迷雾沼泽依旧是那片迷雾沼泽——腐败的气息、幽暗的水面、诡异的泡泡，和他掉进去时一模一样。但问题是，沼泽边围了一大群人。
准确地说，是一大群正在吵架的人。
“我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玄机子长老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老头子的胡须气得一翘一翘，“一个大活人在秘境里没了，你们跟我说‘可能被诡物吃了’就算完事？”
“玄机子长老息怒。”一名内门执事赔着笑脸，“您也知道，迷雾沼泽是禁地，里面诡物横行，就算是灵师境的弟子进去了也凶多吉少，更何况凌辰只是灵徒初阶——”
“那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进秘境？”
“这......报名是自愿的。”
“自愿个屁！”玄机子爆了粗口，“老夫亲眼看见云烈把他往沼泽里逼，你们内门执事管不管？”
站在人群边缘的云烈脸色一僵，随即冷哼道：“玄机子长老，说话可要讲证据。我好心提醒凌师弟沼泽危险，他自已好奇心重非要进去，关我什么事？”
“你——”
“够了。”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争吵。
苏清鸢站在飞舟旁，白衣如雪，眉目间带着一丝不耐。她原本只是来观摩试炼，没想到一个外门弟子的“失踪”闹得沸沸扬扬，耽误了返程的行程。
“那位弟子若真如你们所说，只是灵徒初阶的修为，那么坠入迷雾沼泽七日未归，生还的可能性已近乎于无。”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与其在此争吵，不如商议善后。”
玄机子脸色一暗。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
“哗啦！”
沼泽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水响。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浑身泥泞、衣衫破烂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浓雾中走了出来。他的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糊满了黑泥，走路的姿势像一只刚被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抬起手，冲人群挥了挥：“嗨，大家都在啊？”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云烈的表情最精彩，从得意到惊愕，从惊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见了鬼”三个字上。
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见凌辰被剑气击中，坠入沼泽深处。那里的诡物足以把一个灵师境修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更何况一个废物？
“凌辰！”玄机子第一个冲上去，抓住凌辰的肩膀上下打量，“你、你没死？”
“暂时还没。”凌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让长老担心了。”
“你这混小子！”玄机子的眼眶微微泛红，重重拍了他一巴掌，“七天！整整七天！你跑哪去了？”
“被沼泽暗流卷到一处浅滩，昏迷了几天。”凌辰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面不改色地撒谎，“醒来后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摸回来。”
他说这话时，刻意收敛了混沌灵核的气息，只展现出灵士初阶的修为——这是他突破后和老鬼商量好的策略。隐藏实力，步步为营，在实力足够之前绝不暴露底牌。
但即便是灵士初阶，也让在场的人吃了一惊。
“你突破了？”玄机子瞪大了眼睛。
“嗯，昏迷的时候好像被什么灵草滋养了一下，醒来就突破了。”凌辰挠挠头，一脸“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憨厚表情。
云烈的脸彻底绿了。
他不傻。凌辰掉进沼泽不但没死，反而突破了灵士境，这绝不是“侥幸”两个字能解释的。迷雾沼泽深处一定有什么东西——可能是灵药，可能是宝物，也可能是灵韵碎片——而凌辰得到了它。
“凌师弟真是好运气。”云烈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能在迷雾沼泽中全身而退，还顺便突破境界，这份机缘，师兄我佩服。”
“多谢云师兄关心。”凌辰笑容可掬，“也谢谢云师兄上次‘提醒’我去迷雾沼泽，要不是您的提醒，我也没有这份机缘。”
这话说得客气，但有心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讽刺。
云烈眼角跳了跳，眼底杀意一闪而逝。
“好了。”内门执事打圆场，“既然凌辰平安归来，此事就到此为止。秘境试炼结束，请各位弟子返回广场集合。”
众人各自散去。
苏清鸢从凌辰身边走过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在凌辰身上的污泥和他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灵士初阶，还是废物。”
说完，白衣飘飘地走了。
凌辰：“......”
这位圣女说话还真是......直接。
不过他现在满脸泥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苏清鸢，丹霞谷圣女，灵师巅峰。
第几次被她说废物了？
算了，数不清了，攒着吧。
玄机子长老走过来，压低声音：“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辰沉默了一下，低声答道：“弟子得了一份机缘。但详情现在不便说，回去后再向长老禀报。”
玄机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回去再说。”
回到青云宗后，凌辰在玄机子的掩护下，低调地度过了几天。
“死而复生”的消息在外门传了一阵，但很快被另一个更大的消息盖过——内门弟子墨尘渊闭关突破灵王境成功，成为青云宗百年来最年轻的灵王强者，宗门准备大加庆贺。
墨尘渊。
凌辰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云烈背后的人。与父母之死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灵王境。
他现在的修为是灵士巅峰——几天前的那个“灵士初阶”是他刻意收敛后的假象，实际上他在秘境中修炼的最后几天，已经悄悄突破到了灵士巅峰。但现在和灵王境比起来，依然是云泥之别。
“还不够。”凌辰看着自已的手掌，缓缓握紧，“还要变得更强。”
当晚，他在自已的修炼室中盘膝坐下，意识沉入灵脉。
灵士巅峰，距离灵师境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的关键，就是凝练本命灵核。
本命灵核是修士的核心，是灵力运转的中枢。没有本命灵核的修士只能算“灵徒”，而灵士境的修士虽然能使用更精纯的液态灵力，但没有灵核作为储能核心，持久力和爆发力都远远不够。
凝练本命灵核通常需要一枚灵韵碎片。
所以秘境试炼才会那么重要——那是外门弟子获取灵韵碎片的唯一机会。
但凌辰不需要。
他的体内，有一枚世间独一无二的混沌灵韵碎片。
“开始吧。”
凌辰深吸一口气，按照老鬼传授的方法，开始引导混沌灵韵碎片向丹田汇聚。
混沌灵韵碎片感受到了他的意志，发出低沉的嗡鸣。它在灵脉中缓缓移动，每移动一寸，都会释放出磅礴的混沌之力，将沿途的灵力统统吸纳、压缩、凝练。
凌辰的丹田开始发热。
不是普通的温热，而是像有一座火山在腹中苏醒。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凝核之痛，痛入骨髓。忍住。”
老鬼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凌辰咬紧牙关，唇齿间有血腥味蔓延。
混沌灵韵碎片终于抵达丹田正中。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碎片中爆发，凌辰体内所有的灵力——灵脉本源、虚灵浊息——全部被吸入碎片。碎片开始疯狂旋转，每旋转一圈就缩小一分，同时也凝实一分。
丹田中仿佛有一个黑洞在成形。
就在这时，凌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外门广场上，赵峰将他踩在脚下，周围是刺耳的嘲笑声。
寒潭边，云烈一掌将他拍入冰水，岸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试炼秘境中，他被围堵、被追杀、被推入沼泽。
“废物！”
“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凌辰的意识开始动摇。
这是心魔——所有修士在凝练本命灵核时都要面对的考验。过往的屈辱、痛苦、不甘会被灵韵碎片的力量无限放大，化作心魔，阻止修士凝核。
“哼。”
凌辰忽然冷哼一声。
“就这？”
他在意识中对着那些画面笑了笑：“赵峰，现在还在外门耀武扬威。云烈，一个只会抱大腿的狗腿子。你们这些人，三年了，除了欺负一个灵脉残缺的废柴，还会干什么？”
“现在我不残缺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轰！
混沌灵韵碎片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心魔画面在光芒中寸寸碎裂。
丹田中央，一枚龙眼大小的灵核缓缓成形。
它呈现出奇异的混沌色，半透明的晶体内部，一半是圣洁的白光，一半是幽深的黑暗，二者如太极般缓缓旋转，生生不息。
混沌灵核，凝成！
凌辰的修为在这一刻水到渠成地突破。
灵师初阶！
比预想中的灵师初阶更强。因为混沌灵核的特殊性，他的灵力储量是普通灵师初阶修士的三倍以上。更重要的是，他的灵力同时具备灵脉本源的生气和虚灵浊息的侵蚀力，可攻可守，可治可伤。
凌辰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混沌色的气箭。
那气箭在空中凝而不散，射入墙壁，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灵师境的感觉......”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