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余额,八百多块的积蓄,加上刚到账的一百八,距离九千八百多的账单依旧遥不可及。
十二个小时通宵,熬下来必定脱层皮,浑身酸痛的身体早已发出抗议,双腿还在不住打颤,腰背的刺痛阵阵传来。可三百六的通宵工资,是当下最直接、最珍贵的救命钱。
没有丝毫犹豫,我抬眼看向组长,语气坚定:“我留,今晚通宵我干。”
组长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想清楚,通宵不比白班,整夜高强度干活,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扛不住随时走人,没有工资。”
“我扛得住。”我一字一句回应。
退路早已断绝,我连矫情和退缩的资格都没有。别人怕熬夜、怕吃苦,我只怕没钱、怕逾期、怕彻底坠入深渊。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物流园的灯光尽数亮起,惨白的灯光照亮堆积如山的货物,机器的轰鸣彻夜未停。夜班的货量远比白班更密集,大多是夜间加急派送的快件,节奏更快、要求更严。
夜里气温骤降,冷风从仓库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浑身冰凉。我白天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尚未干透,冷风贴着皮肤游走,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凉意。
我不敢乱动,迅速站回工位,立刻投入工作。
深夜的流水线没有一丝停歇的空隙,包裹密密麻麻扑面而来,扫码、分拣、搬运、堆叠,所有动作必须快、准、稳。长时间重复机械动作,我的手腕开始发麻,指尖的伤口被汗水浸泡得火辣辣的疼,腰腹僵硬得像是被钉住一般。
凌晨零点,所有临时工都陷入了疲惫的临界点。有人偷偷摸鱼歇脚,有人频频打哈欠、放慢速度,仓库里的懈怠气息渐渐蔓延开来。
只有我,依旧保持着最快的速度,全程不曾停歇。
组长来回巡查,目光一次次落在我身上,没有了白天的呵斥与轻视,只剩下诧异和认可。他混迹物流行业多年,见过无数吃苦的临时工,却极少见过我这般,明明身心俱疲,却眼神坚毅、死磕到底的人。
凌晨三点,是人最困乏、最崩溃的时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脑袋阵阵发昏,好几次我差点站着睡着,手中的动作险些出错。
为了保持清醒,我狠狠咬住下唇,用疼痛驱散疲惫,冰凉的夜风一吹,瞬间的清醒支撑着我继续干活。累到极致的时候,我就在心里默念:再坚持一小时,再坚持半小时,熬过这一夜,就多一份翻盘的希望。
身边有两个临时工撑不住了,悄悄找组长请假离场,嘴里不停抱怨太累、熬不动。空荡荡的工位让剩余的人手更加紧张,所有人的工作量再次增加。
没人愿意多干活,唯有我依旧埋头苦干,不抱怨、不懈怠,默默包揽了多出的货量。
清晨五点,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十二个小时的通宵夜班,终于熬到尾声。
当机器缓缓停止运转,流水线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肌肉酸痛僵硬,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喉咙干涩沙哑,连抬手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组长走到我面前,主动递来一瓶温水,语气诚恳:“真的佩服你,全场就你一个新人,全程零失误、零偷懒,硬生生扛完了通宵。很多老临时工都不如你能吃苦。”
说完,他立刻给我结算工资,三百六十块准时到账。
看着手机里新增的到账记录,我疲惫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慰藉。熬了整整一夜,吃了常人难扛的苦,一切都值得。
此时我的总资产,终于攒到了一千三百二十元。
距离账单还款日,仅剩最后两天。钱依旧不够,但这是我拼尽全力换来的底气,是绝境里生生抠出来的生机。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仓库时,组长再次叫住我,抛出了一个改变我后续命运的机会。
“我们物流园长期缺靠谱熟手,你踏实能干、细心稳当,比很多老员工都靠谱。你要是愿意长期来做,我给你固定岗位、优先排班,还能给你涨工时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