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米尔睁开眼的时候，脑袋像被锤子砸过一样疼。
他眨了眨眼，天花板上那盏灯不对。他的灯是圆的，这盏是方的。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帘，花色也不对，他的窗帘是灰色的，这个是碎花的。
他撑起胳膊想坐起来，手按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上。
安米尔愣住了。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躺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被子搭在腰间，露出光洁的后背和肩膀。
安米尔的心猛地往下坠了坠。
他悄悄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已，光着身子。他又看了看床尾扔着的衣服，裤子搭在椅背上，衬衫团在地上。
安米尔慢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拼命回想昨晚的事。
昨晚是谢家的家庭聚餐，谢晓晓叫他去的。谢晓晓穿了一件白裙子，头发扎起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看极了。吃饭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倒饮料，他高兴得不行。
后来喝了不少酒。谢晓晓不怎么能喝，倒是她姐姐谢晓燕一直举杯敬他，一杯接一杯，他不好意思不喝，就一杯一杯往下灌。
再后来呢？
他记不清了。好像是谢晓燕扶他上的车，又扶他上的楼，再后来的事就像被人剪掉了一样，一片空白。
安米尔闭上眼，心里头有一个声音在喊：别是，千万别是。
可他自已也知道，要是谢晓晓，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要是跟谢晓晓睡在一起，就算喝得再多，那种高兴劲儿也得记住。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身边的那个女人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安米尔看清楚了，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是谢晓燕。
她的眉眼和谢晓晓像极了，毕竟是双胞胎，但安米尔一眼就能分出来。谢晓晓的嘴角总是微微上翘的，带着笑模样；谢晓燕的嘴唇薄一些，线条更硬。谢晓晓睡觉的时候喜欢把头发拢到一边，谢晓燕的头发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搭在脸上。
安米尔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想爬起来就走，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盯着谢晓燕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谢晓燕睁开了眼。
她看见安米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把被子拉到下巴，低着头，声音小小的：“你醒了？”
安米尔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晓燕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又不肯哭。她低着头说：“昨晚的事……你别多想。”
安米尔终于找回了声音，声音有点哑：“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你喝多了。”谢晓燕的声音还是很小，“我扶你回来的，你……你拉着我不让走。”
安米尔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以为你是晓晓。”他说。
谢晓燕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吸了吸鼻子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安米尔说不出话来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谢晓燕家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站在楼道口抽了根烟，手一直在抖，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给谢晓晓发了条微信：“昨晚喝多了，先走了。”
谢晓晓回得很快：“我也喝多了，头疼死了。你怎么走的呀，我姐说送你回去的。”
安米尔看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动。
他打了辆车回自已住的地方，一路上靠着车窗，雨点打在玻璃上，外面的街景模模糊糊的。他想起第一次见谢晓晓的时候，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她穿一件黄色的卫衣，扎着马尾辫，笑起来两个酒窝，整个人像一颗小太阳，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不高调，也不藏着掖着。一块吃饭，一块看电影，一块在河边散步，平平淡淡的，可安米尔觉得踏实。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浪漫的人，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可他愿意给谢晓晓做饭，愿意等她下班，愿意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去接她。他想，这就是日子吧，细水长流的，慢慢过，慢慢老。
可现在呢？
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一遍一遍骂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