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米尔躲了谢晓晓三天。
他不敢见她,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他怕自已一开口就说漏了,更怕自已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这三天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谢晓晓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他回了几条消息,说最近忙,过两天找她。谢晓晓发了个生气的表情,说你是不是不想我了。安米尔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头酸得不行,想说怎么会不想你,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笑脸。
第四天下午,谢晓晓直接找到了他住的地方。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安米尔开门的时候,她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皱着眉说:“你怎么瘦了?”
安米尔侧身让她进来,没说话。
谢晓晓把水果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老躲着我,是不是做亏心事了?”
安米尔扯了一下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谢晓晓走近了两步,仰着脸看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安米尔,你说话呀。”
安米尔看着她,看她弯弯的眼睛,看她微微上翘的嘴角,看她脸上那颗小小的痣,他觉得自已像个罪人,站在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面前,浑身都是脏的。
“晓晓。”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姐……”安米尔顿了一下,“你姐最近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谢晓晓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啊,她这几天也挺忙的,就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跟你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最近跟丢了魂似的,电话都不接。”谢晓晓笑着说,“她还劝我别跟你生气,说你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她说你要是不珍惜我,她就来找你算账。”
安米尔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早上谢晓燕说的那句话——“你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安米尔心里装的是自已妹妹,可她还是把他带回了家,还是跟他上了床。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是喝多了酒脑子糊涂了,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安米尔不敢往下想了。
那天晚上,安米尔送谢晓晓回家,在楼下碰见了谢晓燕。
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手里拎着包,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三个人在楼道口撞上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谢晓晓先开的口:“姐,你回来啦。”
谢晓燕看了一眼安米尔,又看了一眼谢晓晓,笑了笑说:“嗯,刚跟朋友吃完饭。你们这是……”
“他送我回来。”谢晓晓挽住安米尔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这几天他不理我,今天可算被我逮着了。”
谢晓燕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往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安米尔。就那么一眼,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安米尔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怨,不是恨,像是一汪很深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安米尔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看见谢晓晓发的朋友圈,是一张她俩在楼道口的合影,配了一行字:抓到一个失踪人口。
照片里谢晓晓笑得很开心,谢晓燕站在旁边,也笑着,但那个笑总让人觉得有点勉强。
安米尔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谢晓燕发来的消息:“睡了没?”
安米尔犹豫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没有。”
过了几秒钟,谢晓燕又发了一条:“那晚的事,你别跟晓晓说。”
安米尔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他回了一条:“你觉得能瞒得住吗?”
谢晓燕没再回消息。
安米尔等了很久,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早上谢晓燕掉眼泪的样子。
她说:“我知道,你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安米尔猛地坐起来,去厨房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水顺着喉咙往下走,凉意一直蔓延到胸口,可他还是觉得闷,闷得喘不上气。
又过了几天,谢晓晓约安米尔周末去她家吃饭,说她爸妈想见他。安米尔答应了,这是他必须走的一步,他总得见谢晓晓的爸妈,总得把两个人的事情定下来。他想,只要他跟谢晓晓把婚订了,把事情定死了,那晚的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谁也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可他想得太简单了。
吃饭那天,谢晓晓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一点淡妆,整个人好看得不像话。安米尔看着她,心里头又甜又苦。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就配不上了呢?
谢晓燕也在。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在厨房里帮忙。安米尔进门的时候她正好端着菜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她笑了笑,说了句“来了”,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饭桌上,谢晓晓的妈妈拉着安米尔问东问西,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一个月挣多少钱。安米尔老老实实地答了,态度诚恳,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得实在。
谢晓晓的爸爸话少,只问了安米尔一句:“你对我闺女是认真的吗?”
安米尔看着他的眼睛,说:“认真的。”
谢晓晓在旁边红了脸,低头扒饭,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
谢晓燕一直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插一两句话,不冷不热的。她给安米尔倒过一次饮料,倒的时候眼睛没看他,倒完就把饮料瓶放到一边了。
吃完饭,谢晓晓去洗碗,安米尔想帮忙被推了出来。他在客厅里坐着,谢晓晓的爸妈去阳台接电话了,客厅里就剩下他和谢晓燕两个人。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的什么谁也没看。
谢晓燕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低头看手机。安米尔坐着不自在,站起来想走,谢晓燕忽然开口了:“安米尔。”
他站住了。
谢晓燕抬起头看着他,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张和谢晓晓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她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晓晓说?”
安米尔皱了皱眉:“说什么?”
“说那晚的事。”谢晓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要是不说,我就说了。”
安米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疯了?”
“我没疯。”谢晓燕站起来,她比安米尔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倔的东西,“安米尔,我不可能看着你跟晓晓在一起,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晚的事是你——”安米尔压低了声音,后半句没说出来,因为他看见谢晓晓从厨房出来了。
谢晓晓甩着手上的水,笑着走过来:“你俩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安米尔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问你姐最近工作怎么样。”
谢晓晓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安米尔的胳膊,歪着头靠在肩膀上,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安米尔,笑着说:“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谢晓燕笑了一下,拿起包说:“我先走了,跟朋友约了看电影。”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过头看了安米尔一眼。那一眼比那天在楼道口的那一眼更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说了句“拜拜”,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谢晓晓拉了拉安米尔的袖子,小声说:“我怎么觉得我姐今天怪怪的。”
安米尔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