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宁宁两个月大的时候,小小的团子窝在她怀里,奶香味萦绕在鼻尖。
裴聿川笨手笨脚地换尿布,被她笑话了也不恼,只是温柔地吻她额头:“辛苦你了,老婆。”
他亲手画图,给宁宁定制了一顶满钻皇冠,说女儿是他前世的情人,这辈子要宠成公主。
可画面一转,那张温柔的脸突然变得狰狞。
裴聿川把她推向那几个狞笑的男人,声音冰冷决绝:
“你在床上装了这么多年清高,我早就厌弃你了,知意比你有趣多了。”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吗?不过是享受征服你的快感而已!现在,我腻了——”
她哭喊着挣扎,那一夜的地狱重新上演。
而裴聿川就站在一旁,牵着姜知意和小泽的手,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再也不分开。”
“不要——!”
江洛卿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视线模糊中,一张男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瞬间惊恐地缩进被窝,声音嘶哑:“别碰我!滚开!”
“江小姐,别怕。”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克制的距离感,“你救过我妹妹奕灿的。我不是伤害你的那些人。”
奕灿?
往事袭来,她缓缓放下被子,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一身定制西服剪裁得体,五官深邃,眉宇间自带一股上位者清冷的气质,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亦没有侵略性,只有克制的关切。
江洛卿渐渐镇定下来,记忆和理智一点点回笼。
“你还记得当年在九凌山打捞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吗?”
何奕鸿轻声问,“当时所有人都说没希望了,只有你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下水。如果不是你,我妹妹这辈子都只能沉在黑暗的水底。”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九凌山,一个年轻女孩洞潜失败,遗体卡在崖缝里,水底无人机显示打捞难度极大,已经有三批救援队放弃了。
后来女孩的家人求到她这里,她反复下潜了五次,在水底摸索了整整八个小时,才摸清地形结构,最终把女孩的遗体完整地带了上来。
岸上,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对她郑重承诺:“以后你需要任何帮助,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一定随叫随到。”
她当时没当回事,转身就忘了。
直到那天在民政局门口被逼入绝境,她才让谭队试着联系他。
本来不抱希望,以为自己会死在青崖山,被野兽吃掉尸骨无存——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晕死过去了。”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何奕鸿依然很小声。
“我的家庭医生发现你被……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你带回晋市,请了医疗团队居家治疗。”
“为你治疗的医生都签了保密协议,你安心休养。我何家想要护的人,他裴聿川动不了。”
他说这话时,眉宇间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江洛卿惊恐未定的心,在他的眉眼里得到了一丝安定。
晋市首富何家从来不混权贵圈子,却是所有圈内人仰望的家族。
他这一句“我何家想要护的人”,她就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她坐起身子,郑重地看着他:“我不该挟恩图报,可这一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何先生放心,等我养好身体,我会马上搬出去,不给您多添麻烦。”
何奕鸿沉默了一瞬。
江洛卿恍惚觉得,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失落,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他站起身出门,走到门边时顿住脚步,低低说了句:“再等等,天总会放晴的。”
江洛卿错愕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始终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直到一周后,她能下床走动,才终于知道他那句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