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市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这天终于放晴。
江洛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一群佣人忙碌地晾晒着。
一个女佣抱着一叠资料从她身边经过,一张报纸飘落在她脚边。
江洛卿弯腰捡起还给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标题。
“江城闪电蓝救援队江洛卿:洪灾中逆行六小时,救出七名被困群众。”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可此刻看着这张照片,她的眼眶却突然红了。
她救了很多人,却唯独让自己的女儿死在了眼前。
“多谢江小姐!”女佣连连道谢,语气紧张,“这都是何先生最要紧的资料,要是丢了一张他会生气的。”
最要紧的资料?
江洛卿疑惑地看过去,隐约看见几个关键词:九凌山打捞、失联驴友搜救、悬崖索降救援……
都是她参与过的救援。
大大小小,桩桩件件被整理归档,按时间排列得整整齐齐。
女佣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我们每个月都要晾晒的,怕潮了霉了。先生不是个苛刻的人,只是对这些资料格外看重。”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他对您……好像不太一样。”
江洛卿心猛地一跳,还想再问什么,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何奕鸿走到她面前,逆光而立,语气温和:“如果你准备好了,今天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晋市法医鉴定中心。”
江洛卿抬头看着门头,双腿发软。
何奕鸿及时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她。
工作人员拉开冰柜门的那一刻,冷雾涌出,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将她吞噬。
江洛卿再也撑不住了。
她扑上前,双手撑在冰柜边缘,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收尸袋,放声大哭。
“宁宁,妈妈来了……对不起……”
五年来她翻过无数座山,蹚过无数条河,去过几百个城市,贴过上万张寻人启事。
可最后,女儿支离破碎地躺在这个冰冷的铁盒子里。
五年的人生,只有前六个月在她怀里享受过母爱。
剩下的四年多,都在遭受姜知意的虐待。
江洛卿想到这里,心痛得像是被人生生撕开。
“家属节哀……也请尽快给孩子找安葬的地方,入土为安。”
工作人员走完流程,递过来一份文件。
江洛卿颤抖着签了字,浑浑噩噩地走出鉴定中心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眼,她伸出手,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双腿一软,她整个人瘫坐在台阶上,声音嘶哑:
“我的宁宁……永远都看不到太阳了。”
何奕鸿在她身边蹲下来,打开手机调出一份资料,递到她面前。
“不,”他的声音笃定而沉稳,“我说过,天一定会晴的,你要做她的太阳。”
江洛卿低头看向屏幕,是一份口供。
供述人是姜知意所住别墅的佣人,口供密密麻麻记录着她亲眼所见的每一次虐待:
偷拍的照片,画面模糊,却足以看清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江洛卿死死盯着那些照片,浑身都在发抖:“何先生……你是怎么拿到这份资料的?”
何奕敦答得坦荡:
“何家要查一个人,很容易。你放心,用的都是合法手段。”
江洛卿低头,眼泪一滴滴打在手机屏幕上。
她哽咽着苦笑:“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何奕鸿伸手,轻轻扶住站立不稳的她,语气认真:
“不是的。”
“妹妹走的那天,何家的权势在生命面前成了最没用的东西。”
“可你的善良和勇敢,却保住了她死后的体面,保住了我父母最后一点念想。”
“所以,权利这把刀,在善良和勇敢的人手里,它才是好东西。”
江洛卿浑噩的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透进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第一次仔细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周他很少出现,每次来也只是远远看她一眼。
他不肯解释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可此刻她才发现,他眼睛里的血丝,比一周前更多了。
他一直在替她奔波。
她沉浸在痛苦里无法自拔的时候,这个男人,在替她找公道。
“谢谢你。”
何奕鸿却摇了摇头,打断她:
“你当初被吊销救援资格这件事,是裴聿川一手策划的。完整的视频,我已经找到了。”
他低头操作了一下手机,一条视频跳到江洛卿的屏幕上。
画面里,完整的救援现场被还原——
姜知意拿着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发疯般尖叫着要她先救儿子,否则就自杀。
视频清清楚楚记录了一切。
不是她的错。
从来都不是。
“你的名誉,宁宁的冤屈,都应该得到一个公平的结果。”
何奕鸿一字一句说着,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跟我回家,我把所有的安排都说给你听,但决定权,在你手里。”
江洛卿抬起头,迎着阳光,终于觉得——
那光,有些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