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神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沿着冰冷的殿柱滑坐在地。
他这个统御三界、威严了无数万年的帝王,此刻像个无助的老人,用手捂住了脸。
“为天界计……父神……真的错了吗?”
他压抑的、带着万年不曾有过的颤抖与悔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我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肩膀,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悔恨吗?
或许吧。
但这份悔恨,来得太迟了。
迟到,我已经连感受它的资格,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殿外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
“陛下!不好了!天后娘娘她……她不行了!”
6
父神踉跄地冲出大殿,我跟在他身后。
母后华瑶的寝宫内,早已乱作一团。
曾经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天后,此刻正毫无生机地躺在床榻上。
她身上华美的宫装依旧,但那张曾令父神倾心的脸上,却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一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她的神力正在疯狂溃散,曾经维持着她不老容颜的神元,像是被戳破的气囊,再也无法聚拢。
几位天界最有名的仙医围在床边,个个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陛下,娘娘这是……同心咒反噬,神元崩毁,药石无医啊!”
一位老仙医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同心咒。
我死了,神魂俱灭,我们之间的连接被最彻底的方式斩断。
这道以她的神元为引的咒术,其反噬之力,也精准地摧毁了她的根基。
凌昭早一步赶到,他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母后那只迅速变得干枯的手,脸上满是惊慌与无措。
“母后!母后您醒醒!”他焦急地呼喊着。
昏迷中的华瑶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皮颤动了几下,却并未睁开。
她的嘴唇干裂,开始发出破碎而混乱的呓语。
“渊儿……”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凌昭的身体一僵。
“渊儿……你回来……母后错了……母后不该说那些话……”
她开始哭泣,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那泪水竟是黯淡的金色,那是神元在流逝。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就那么想死吗?!”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天界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凌昭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听不懂这些颠三倒四的话。
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让你去你就真去了?!你这个孽子!你存心要让我难堪是不是!”
“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为什么要选在今天!为什么!”
“你不是只会嘴上说说吗……你不是贪生怕死吗……怎么就真的去了……”
一句句破碎的、饱含着悔恨与怨毒的话语,从她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
那是我离开天宫前,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