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跪在床边,脸上的焦急与担忧,正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慢慢地松开了握着母后的手。
他想起来了。
在他接受册封的那一天,兄长确实不见了踪影。
他一直以为,兄长只是不愿意见到他春风得意的样子,躲起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兄长的离去,竟是在母后的亲口“准许”之下。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明白……”母后还在哭诉,
“没了灵核,你就是个废人……一个废人,怎么能继续当战神……凌昭比你更合适……”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凌昭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兄长那身永远洗不掉的清冷与孤寂从何而来。
明白兄长为何在陨落前,连一件像样的遗物都没留下。
明白那份天道诏书上“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决绝,究竟是被怎样的言语逼到了绝路。
所谓的“保护”,是囚禁。
所谓的“为你好”,是诛心。
他对我的愧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然后在这极致的愧疚之中,催生出了另一颗种子。
那是一颗,对他至亲的父母,对自己从小敬畏的这对天界至尊,生出的第一丝……冰冷刺骨的怨恨。
凌昭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因神元溃散而不断衰老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痛苦与悔恨的父神。
他第一次觉得,这座金碧辉煌、住着他至亲的天后寝宫,是如此的令人窒息。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步伐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7
从母后寝宫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里逃出来后,凌昭没有回自己的新战神殿,而是再次来到了我的宫殿。
这里一如既往的清冷,甚至因为我神魂消散,连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都彻底没了。
我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殿内转来转去,最后,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动手整理我的遗物。
说来可笑,身为前任战神,我的宫殿里,竟然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宝,没有一瓶珍贵的丹药。父神和母后早就以“防止我做傻事”为由,收走了所有可能让我拥有自毁能力的东西。
凌昭打开了我的书柜,里面没有兵书战策,也没有功法秘籍。
只有一卷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玉简。
他拿起第一卷,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的手猛地一抖。
那上面,是我在失去灵核后,耗费心血研究出的第一版加固魔渊封印的阵法。
不需要灵核,也不需要神魂献祭,只需要调动天界星辰之力。
但这阵法太过复杂,对布阵者的要求也极高。
我曾将它呈给父神,得到的批复只有冰冷的四个字,刻在玉简的角落——“痴心妄想”。
我看着凌昭,看着他一卷接一卷地看下去。
第二卷,是改进版的阵法,我设想引动地脉之气为辅,降低对星辰之力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