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无意中看到,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用朱笔在上面批注:
“不务正业,异想天开。”
第三卷,第四卷……
一卷卷玉简,记录着我被废之后全部的心血。
我尝试了上百种方法,推演了上千种可能,只为找到一个不必牺牲,也能守护天界的办法。
我不想死,我只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当他们堵死了我所有寻求价值的路之后,死亡,便成了我唯一的价值。
凌昭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些玉简上,父神或冷漠、或不耐烦的批注,看着母后那些或嘲讽、或刻薄的留言,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自怨自艾地等死,我是在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他看到了最后一卷玉简。
那是我在去魔渊前一晚,写下的最终方案。
方案已经趋于完美,成功率高达九成,唯一的缺点是,布阵需要耗费数百年光阴。
在这卷玉简的末尾,我没有再写给父神或母后。
我只写了一行字:
“凌昭,若有万一,兄长先行一步。此法或可一试,望你……勿重蹈覆辙。”
凌昭再也站不住,他踉跄着后退,撞在了书案上。
书案最里侧,一个被什么东西盖住的小盒子,掉落在地,滚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盒。
凌昭颤抖着手,将它打开。
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宝,只有一个被摩挲得极为光滑的木雕小像。
小像雕刻的,是一个手持长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雕工很拙劣,歪歪扭扭,甚至有些可笑。
凌昭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那是他五百岁生辰时,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那时他刚刚学会化形,偷偷用瑶池的灵木,笨手笨脚地雕刻了一个他想象中兄长的模样。
送给我时,他还一脸别扭地说:
“全天界只有我能打败你,你可要把它带好,等我当上战神,就亲手把它毁了!”
我笑了笑,说好。
后来,我成了废人,他成了新战神。
他大概早就忘了这件童年的戏言,忘了这个拙劣的礼物。
可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日夜摩挲,直到它染上了我的气息,变得光滑温润。
这是我这清冷宫殿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溫暖。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从新任战神凌昭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再也无法抑制,这个从小活在我光环之下,对我既崇拜又嫉妒的弟弟,
这个刚刚继承了我荣耀与战甲的少年,
终于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为那个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兄长,
为那份被他遗忘了数千年的心意,嚎啕大哭。
8
数月之后,魔渊之畔。
那道曾让我魂牵梦萦的深渊,如今被一层温暖的金色神光笼罩着。
那是我用神魂燃尽后化作的屏障,坚不可摧,永世安宁。
父神屏退了所有随行的仙官,独自一人,穿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常服,站在了封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