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永远挺拔如山的身影,在金光的映照下,竟显出了几分萧索与疲惫。
我的意识静静地漂浮在他身侧,像一阵风,一片云,看着这位统御三界、威严冷酷的帝王。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像一块望夫石一样,永远矗立在这里。
风吹过深渊,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像是在回应他的沉默。
“你小时候,总爱跟在我的身后。”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种言出法随的威严。
“你说,父神是天界最厉害的神,你要做天界最厉害的战神,替父神守着这万里山河,不让任何人打扰父神。”
我静静地听着。
是啊,我说过。
那时候,我视他为天,他就是我全部的信仰。
“你做到了,你做得很好,比父神想象中还要好。你镇守魔渊数千年,天界数千年无战事,四海升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可父神……是个无能的父亲。”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我怕,渊儿。我怕你灵核破碎后,会承受不住那种落差。我怕天界的非议会压垮你,怕那些曾经敬畏你的人,会用同情和怜悯的目光刺伤你。”
“所以,我封了你的宫殿,断了你和外界的联系。我以为,把你藏起来,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他缓缓地,抬起手,像是想触摸那片金色的光幕,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我以为,只要凌昭能迅速成长起来,接替你的位置,成为新的战神,天界有了新的信仰,大家就会慢慢忘了你,你就能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我的意识没有丝毫波澜。
原来,这就是他的“为天界计”,这就是他身为父神的“爱”。
一份以保护为名,实际上却是将我彻底孤立、彻底否定的爱。一份扭曲到极致,最终变成了最伤人利刃的控制。
“我不知道,渊儿,父神真的不知道,这对你而言,比杀了你还要难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万年不曾有过的卑微。
“父神错了……”
这三个字,从天帝的口中说出,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他对着平静的封印,对着我用生命化作的屏障,像一个凡间走投无路的老父亲,在向另一个世界的儿子,做着迟来了数百年,也永远无法被接受的忏悔。
风,依旧吹过深渊,带着亘古的荒凉。
“渊儿,”凌霄的声音沙哑而卑微,带着最后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
“父神知道错了,你……还能听到吗?”
回应他的,只有永不止息的风。
9
天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变了。
那道出现在魔渊封印上的裂痕,像一根刺,扎进了父神的心里。
他不再去魔渊,甚至不再公开提及那个地方,而是将自己关在了凌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