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仓库里码放着几百个纸箱，不只是水果。
有电子产品，有名牌化妆品，有成箱的零食。
每个纸箱上都贴着不同的快递单，收件人名字五花八门，但笔迹都一样......
这不是一个农村妇女薅了180块钱羊毛的故事。
“班长，她有多少号？”
“等我一下。”赵铁柱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我让团队扒了一下，初步查到王招娣名下绑定了至少十七个收货账号，近半年仅退款记录超过一千二百条，涉及商家四百多户，估算金额......”
他顿了顿。
“保守说，三十万以上。”
三十万。
我为了180块跑了1400公里，被砸车被泼剩饭被全网骂成精神病。
而她靠着嗑瓜子和一个退款按钮，刷了三十万。
“她儿子王大龙更有意思。我查到他有个二手货的闲鱼账号，卖的都是全新未拆封的电子产品，价格是正价的四折到五折。发货地址......王家村北养鸡场。”
一条完整的链条在我脑子里合上了。
王招娣负责下单收货仅退款。
王大龙负责把白嫖来的货物低价转卖销赃。
那些骑摩托的混混不只是打手，还是分拣员和快递员。
“班长，这东西够报案吗？”
“够，但光凭这些还不够硬。”
“你拍到的是仓库的外部画面和缝隙里的模糊影像，打官司可以用，但要上热搜翻舆论，需要更炸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们对你动手的直接画面。最好是在有他们赃物做背景的环境下。”
以身入局。
我沉默了五秒。
“你是让我当诱饵。”
“我是让你做你最擅长的事。”赵铁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你的设备到位了吗？”
“明天到。我让团队从省城寄了一套四机位运动摄像头，全部针孔级，两枚缝在你衣服纽扣里，两枚贴在你车上，360度无死角，4K画质，实时回传到我的云端服务器。”
“他们会防着我。”
“所以你不能直接去找他们。”
“那怎么找？”
“不用找，你只需要让王大龙觉得你已经放弃了，准备离开，但在离开之前......你不小心发现了他的仓库。”
我低头看了看夜色中那座焊死了窗户的养鸡场。
“他会来找我的。”
“他不得不来。因为他怕你发现了他的仓货生意。一个薅羊毛的妇女可以碰瓷脱身，一个销赃团伙被人看到了窝点......他还会客客气气请你喝茶？”
“他会动手。”
“所以，你身上的每一枚摄像头都必须完好工作。挨打的时候别还手。你一还手，他就变成了互殴，性质就变了。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挨着，拍着，忍着。”
“班长，你什么时候到？”
“后天。我在路上了。”
我关掉耳机，把夜视仪收进帆布包，沿着水渠摸回了停在村外土路上的面包车。
打开手机，王招娣两小时前又发了一条消息。
“怎么不回我了？是不是滚了？要走的话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包两个馒头路上吃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