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远光灯来自一辆极速驶来的深灰色保时捷911。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积水的地面上尖锐地摩擦,拉出一道高高的白色水雾。
车子稳稳地横在了江寻身前,距离他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公分。
带起的冷风夹杂着泥水,结结实实地拍在他已经湿透的牛仔裤上,发出一片啪嗒声。
江寻被晃得眯起眼睛,抬起手臂挡在额前,喉咙里因为冷空气的倒灌,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咳。
他的皮鞋踩在泥水里,发沉,发冷,连带着两边小腿肚也跟着一阵阵发麻。
保时捷的副驾驶车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气动声,随后自动升起。
原本被风雨腥气充斥的街道上,瞬间飘散出一股混合着冷杉与玫瑰的清冷香气。
那味道并不甜腻,反而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高傲,在湿冷的夜雨中显得分外扎眼。
江寻顺着升起的车门看过去。
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随意地散在肩头,衬得那张白皙的瓜子脸愈发显得精致,如同最上等的瓷器。
那是名震江城的千亿女总裁,陆清宴。
她那一双狭长的凤眸里不带一丝温度,只是冷冰冰地落在江寻身上。
此时,却正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浑身湿透的江寻,目光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雨滴砸在保时捷碳纤维的引擎盖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噪音,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江寻站在暴雨里,额前的碎发一缕缕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落,有些进了脖领。
他看着车里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惊艳,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现在太累了,连多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赶快回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躺着。
“有事?”
江寻开了口,嗓子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生硬地磨过。
他甚至懒得去擦脸上的雨水,任由它们流进有些干裂的嘴角。
陆清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她那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在手工缝制的真皮方向盘上压出几道深深的白印,指关节微微发青。
“上车。”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块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石,干净,冷冽,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
“小姐,我想你认错人了。”
江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至极的笑,嘴里呼出一口浅白色的雾气。
“我兜里现在连开房的钱都没有,你想玩什么豪门游戏,还是去找别人吧。”
说罢,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准备绕过那辆线条优雅的跑车,他实在不想和这些有钱人纠缠。
“江寻,二十四岁,天娱传媒策划。”
陆清宴的声音在引擎的低吼声中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五分钟前,你刚刚拉黑了孟瑶的所有联系方式,甚至注销了你们的情侣相册。”
江寻的身形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隔着漫天的雨幕,死死盯着车里的女人,湿漉漉的黑色短发下,一双眼睛有些发红。
“你调查我?”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一种被窥探隐私的烦躁感在胸腔里升腾,连带着胃部也跟着一阵痉挛,让他有些想吐。
“顺手查的。”
陆清宴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分外复杂的情绪。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冰山模样,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她一样。
“天娱传媒的钱彬,今晚抢了你的未婚妻,对吧?”
她慢条斯理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江寻刚刚裂开的伤口上,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江寻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盯着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吐出一口有些温热的浊气。
“陆总,大晚上的,您开着几百万的跑车,就为了来数落我这个失败者?”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雨水已经完全浸湿了他的外套,沉重地压在肩膀上,像是一块卸不掉的铁板。
“我能帮你拿回你想要的一切,包括让钱家彻底在江城消失。”
陆清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甚至有些急切。
江寻脚步没停,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不用,脏了的东西,我一向直接扔进垃圾桶,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包括孟瑶,也包括钱家那点烂事,我不感兴趣,您也别费心思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已毫不相干的琐事。
风势更大,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江寻单薄的身影在雨夜里显得有些孤单。
但他走得极稳,没有任何留恋,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此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叮”声,像某种古老风铃被风吹响。
【检测到宿主情绪达到彻底释怀临界点……】
【“悠闲人生双倍返还系统”开始融合中,当前进度:百分之五……】
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电流从他的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感冒而酸痛肿胀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极大的舒缓,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江寻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动了动脚趾。
他以为是自已发烧糊涂了,有些自嘲地晃了晃脑袋,继续往前迈步。
车里的陆清宴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有些发红。
她那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指甲死死抠着皮革。
这个笨蛋,为什么总是这么倔?
当年在学校里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她咬了咬牙,直接推开车门,连伞都顾不上拿,迈出穿着黑丝的长腿走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泥花。
她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瞬间被暴雨打湿,紧紧贴在纤细的肩膀上,显得有些狼狈。
“江寻!”
她冷喝一声,声音在密集的雨声中显得有些尖锐。
江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有些无奈地看着站在雨里、被淋得同样像个落汤鸡的陆大总裁。
“陆总,您这又是何必呢?”
他看着她。
“淋雨会感冒的,您那千金之躯,犯不着跟我这个穷小子在这耗着,回去吧。”
陆清宴几步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甚至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冷杉、玫瑰,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泥土与雨水的气息,瞬间纠缠在一起。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已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凤眸里满是执拗。
“我说了,上车。”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陆总,咱们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听你的?”
江寻双手插兜,微微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
他发现这个女人虽然表面上冷得像块万年寒冰,但那长长的睫毛一直在不安地颤动,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在紧张,甚至是在害怕。
为什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千亿总裁,面对他这个穷小子会紧张成这样?
江寻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实在太累了,没有精力去细想。
“就凭我可以让你明天一早,成为整个江城最让人羡慕的男人。”
陆清宴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是缺那三十万彩礼吗?因为这三十万,你被那个女人践踏了自尊,对不?”
“我给你三百万,三千万,甚至三个亿,只要你点头。”
江寻看着她那张精致却有些神经质般倔强的脸,突然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有些突兀,有些荒诞,甚至有些嘲讽。
“陆总,您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陆清宴的身子微微一僵,白皙的脖颈在远光灯的照射下,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但她很快便重新冷下脸,死死盯着他,牙齿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是又怎么样?你敢娶吗?”
她微微仰着下巴,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在用冷漠掩饰内心的慌乱。
江寻看着她那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的肩膀,叹了口气。
这大姐姐,真是倔得有些不可理喻,但也有些出人意料的可爱。
他收起了脸上的调侃,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陆总,娶你这种女人,是要折寿的。”
“外面有多少人盯着你,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陆清宴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在他的胸口。
那股冷杉与玫瑰的味道,在这一瞬间彻底将江寻包围,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只要你上车,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什么都不用管。”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执念,仿佛抓住了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寻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并不是在开玩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满满都是他狼狈的影子。
那一瞬间,
his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原本麻木的心脏泛起一丝异样的温热。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与绑定对象产生强烈的命运共鸣……】
【系统融合度达到百分之十,感冒症状已彻底清除。】
下一秒。
江寻只觉得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变得一片清明,鼻塞和喉咙的干涩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酸痛无力的四肢,也重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
那种久违的轻松与健康,让他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面前这个顺着雨水发抖、却依然倔强站立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
去看看这个冷艳大姐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似乎也不算坏。
起码,比回那个连热水都没有的出租屋要强得多。
陆清宴看着江寻那渐渐变得清亮、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心里愈发慌乱。
她以为他还在犹豫,那搭在保时捷车门上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划过她那白皙的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凄美。
她死死盯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上车,还是你想继续在雨里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