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乱世暗援:我给华夏开重武库 > 第7章 北平的线

陈小七是腊月二十七走的。
走之前,沈砚跟他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到了北平之后,去前门外打磨厂找一家叫“德胜客栈”的小店,找掌柜的,报“沈家酒铺”的名号。第二,不要主动打听任何事,多看、多听、少说话。第三,如果遇到危险,什么都不要管,立刻回来。
陈小七把这三件事重复了一遍,一个不差。
沈砚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三十块大洋、一沓零钱,以及一张去北平的火车票。车票是三天前就买好的,从天津转车,硬座,三等车厢。
“到了北平,不要住大旅馆,就住德胜客栈。掌柜的自已人会照顾你。”沈砚把布包塞进陈小七怀里,“钱省着花,但不能太小气。该花的不能省。”
陈小七接过布包,揣进棉袄里层,那里缝了一个暗兜,沈砚帮他缝的。他站在酒馆门口,回头看了沈砚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去吧。”沈砚摆了摆手,“到了托人带个信回来。”
陈小七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巷子。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老板,你一个人看店,别把账算错了。”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柜台。
酒馆忽然安静了很多。陈小七在的时候,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后厨里总会传出些动静——切菜的笃笃声,刷锅的哗啦声,偶尔他哼两句走调的小曲。现在这些声音都没了,只剩下街上传来的车马声,和柜台上那只老钟的滴答声。
沈砚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后院。
天井里的枇杷树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站在树下,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几乎刚吐出来就被风吹没了。
他在想陈小七。
这孩子跟了他一年多,勤快、老实、嘴也严。十六岁的年纪,放到后世还在读高中,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上海街头像他这样的孩子太多了,有的在码头扛包,有的在街上擦鞋,有的做了小偷,有的饿死在冬天里。
陈小七能活着,算是命大。沈砚收留他,不全是出于善心——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酒馆里待着、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帮手。陈小七不聪明,但也不算笨,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种人,在乱世里能活得久。
但把他派到北平去,沈砚还是有些不安。北平的局势比上海更复杂,日本人、伪军、军统、地下党、各种势力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一个十六岁的上海小赤佬,到了北平能站住脚吗?
沈砚把烟头掐灭,弹进墙角。
既然已经派了,就不想这些了。
腊月二十九,年关将至。
法租界的年味比老城厢淡一些,但街上也挂起了红灯笼,几家商号门口贴了对子,空气中飘着炸年货的油香。沈砚在酒馆门口也贴了一副对联,上联“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万事如意”。对联是街上卖字的王先生写的,字不错,词是老词,没什么新意,但应景。
年夜饭沈砚是一个人吃的。
陈小七不在,他也没请别人。后厨里还有半只卤鸡、一碟酱牛肉、一盘饺子,他热了热,就着一壶黄酒,慢慢地吃。吃到一半,门口风铃响了。
沈砚放下筷子,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老吴。
老吴今天没穿巡捕房的制服,换了一件灰棉袍,戴了顶瓜皮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头。他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进门就放到柜台上,打开,是一块熏鱼。
“沈老板,过年好。”老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自家做的,尝尝。”
“吴爷,坐。”沈砚从柜台后面搬出一把椅子,又拿了一副碗筷,倒了一杯酒。
老吴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眯起眼睛。
“这牛肉,整个法租界就你家做得最好。”
“吴爷过奖。”
两人喝了两杯,闲扯了几句。老吴说了说法租界最近的治安情况,又提了几件不相干的案子。沈砚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酒过三巡,老吴把声音压低了。
“沈老板,上次那个姓杜的,后来又来找你了吗?”
“没有。”
“那就好。”老吴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姓杜的那边,来头不小,不是我能打听的那种。但他做的事,有人在盯着。”
“谁?”
“日本人。”老吴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他在浦东搞的那个赵麻子,背后就是日本人撑腰的。赵麻子一死,日本人那边有人发了火。已经在查了,查是谁给的枪,查是谁动的手。”
沈砚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查到什么程度了?”
“目前还没查到你这儿。”老吴看了他一眼,“但我不敢保证以后。你最近收着点,别再出货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沈砚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吴爷,多谢。”
“别谢我。”老吴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我就是个跑腿的,传个话。你自已保重。”
他走到门口,把瓜皮帽戴上,回头看了一眼沈砚。
“沈老板,你这家酒馆,是这条街上我最喜欢来的地方。我不希望哪天它关门了。”
“不会关的。”沈砚说。
老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沈砚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壶酒喝完,把碗筷收了,擦干净柜台,熄了灯。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日本人在查。
这是迟早的事。赵麻子是日本人扶植的势力,杀了他,等于动了日本人的棋子。以日本情报网的能力,查到杜先生只是时间问题。至于能不能从杜先生那里查到他这里——那要看杜先生的道行了。
沈砚不担心杜先生会出卖他。不是因为他相信杜先生的人品,而是因为杜先生没必要。一个能带着上百号人、悄无声息灭掉一个匪帮的人,不可能连这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他担心的是另一条线。
那批流到赵麻子手里的枪。杜先生说在查来源,但查出来的结果,未必会告诉他。如果让日本人查到这批枪最初是从霞飞路17号流出去的,那这家小酒馆就真的危险了。
他需要加快速度,把那根链条上所有可能的破绽都补上。
第一个要补的,是那个把枪卖给赵麻子的下线。
沈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个人,他一定要找出来。
腊月三十,除夕。
上海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大得多。雪花密密麻麻地从天上砸下来,不到半天就把霞飞路的柏油路面盖成了白色。黄包车夫们都歇了业,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沈砚一整天没开门。
他在楼上翻了一天的账本,把三年来所有的交易记录从头捋了一遍。一百三十七笔交易,涉及四十二个买家,关联七条下线渠道。他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可疑的名字,都是经手过那批特定型号弹药的人。
这三个人,等年过了,他要一个一个查。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沈砚下楼开了门,站在门口透透气。
霞飞路上白茫茫一片,路灯还没亮,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老城厢的方向,法租界不允许放鞭炮,但老城厢管不着。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试探什么。
沈砚把手插进棉袍口袋里,看着满街的白雪。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四个春节。
上一个世界的新年,他已经不太记得了。模糊的灯光、模糊的人脸、模糊的祝福语,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反倒是这个世界的日子,越来越清晰——清晰的酒香,清晰的枪油味,清晰的、每一个走进霞飞路17号的陌生人的脸。
他不知道自已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但只要他还在这里,这间酒馆就不会关。
远处又传来一阵鞭炮声,比刚才更密、更响。天快黑了,年就要到了。
沈砚转身回了酒馆,关上门。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叠红纸,裁成小条,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不是对联,不是福字,而是一串串他才能看懂的编码——那是明年的计划,新客户的名单,旧客户的跟进事项,以及几条需要核实的线报。
写完之后,他把红纸条折好,塞进枕头芯子里,和那本账本放在一起。
然后他坐下来,给自已倒了一杯酒,慢慢喝。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霞飞路17号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在除夕的雪夜里,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
但火星虽小,也能点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