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乱世暗援:我给华夏开重武库 > 第8章 北平来信

正月初三,年味还浓着。
沈砚在正月初一初二闭了两天门,初三一早把门板卸了,照常营业。街上拜年的人三三两两,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红纸屑铺了一地,被风卷得到处跑。
上午没什么生意。几个老街坊进来喝了碗酒,说了几句吉利话,散了。
沈砚坐在柜台后面,把老吴年前送的那块熏鱼切了一碟,就着黄酒慢慢吃。他在等一封信。
陈小七是腊月二十七走的,如果路上顺利,腊月二十八到天津,二十九转车到北平。以他的性子,安顿下来之后应该会立刻托人带信回来。快则正月初二,慢则正月初五,信就该到了。
正月初四,信到了。
不是邮寄的——这个时代寄信太慢,而且不保险。是一个跑单帮的商人带来的,这人姓孙,常年往返于北平上海之间,沈砚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算是半个熟人。
孙老板进了酒馆,要了一碗黄酒,一碟花生米,吃完喝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压在碗底下,起身走了。全程没说一个字。
沈砚等孙老板走远了,才从碗底抽出信封。
信封上是陈小七的字,歪歪扭扭写着“沈老板亲启”四个字。沈砚拆开,里面是三张纸,字迹比信封上还潦草,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花了很大力气。
第一张纸:
“老板,我到了。德胜客栈的掌柜姓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人很好。我报了咱们酒馆的名号,他就给我安排了房间,还管饭。他说他跟您是老相识了,让我放心住。”
沈砚微微点头。老刘还在,而且看起来还靠得住。老刘是老魏的拜把子兄弟,沈砚虽然没见过面,但通过几次信,彼此有底。
翻到第二张纸:
“老板,北平比上海冷多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出去转了两天,前门、大栅栏、王府井都去了。街上穿军装的人很多,有中国兵也有日本兵。日本兵在大街上走,昂着头,中国人见了都躲着走。看着心里憋屈。”
沈砚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
日本兵在大街上昂着头,中国人躲着走——这就是1935年北平的日常。东三省丢了四年了,热河丢了两年了,华北的门户已经半开,日本人穿着军装在中国的首都门口大摇大摆地走,没人敢拦。
他把第二张纸放下,看第三张。
“老板,刘掌柜说,老魏年前来过一次,说他最近要去天津办件事,办完了就回来。刘掌柜让我在老魏回来之前先在客栈待着,不要乱跑,说北平最近不太平。我听客栈里其他客人的闲话,说日本人又在闹事,要搞什么‘自治’,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懂,但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老板,我身上带的钱还够,你不用惦记。等老魏回来了,我再给您写信。”
“小七。正月初二。”
沈砚把三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凑近油灯,一张一张烧了。
陈小七在北平安顿下来了,这是好事。老魏还在,而且近期会出现,这也是好事。但北平“不太平”——这个陈小七不用解释,沈砚比谁都清楚。
日本人在华北搞“自治运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1934年底到1935年初,日本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双管齐下,一边拉拢华北的地方实力派,一边制造事端施加压力,目的就是让华北五省脱离中央,变成第二个伪满洲国。
这就是老魏说的“变天”。
沈砚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挂在那里的中国地图。东北已经沦陷了,华北岌岌可危,长江流域看似平静,但日军在
Shanghai
的驻军和军舰从来没有少过。这盘棋,日本已经下了很久,而中国这边,还在吵、还在等、还在寄希望于国联和外交。
靠外交,是挡不住刺刀的。
他需要加快节奏。北平的线必须尽快打通,不光是为了情报,更是为了在华北全面沦陷之前,把尽可能多的武器送到北边去。一旦日本人彻底控制华北,再想运武器进去,就难如登天了。
正月初五,酒馆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周恒昌。
他穿了一身半新的棉军装,没有军衔,没有徽章,但收拾得很整齐。脸上的气色比上次好多了,眼角的疤还是那道疤,但眼神里的麻木少了几分,多了一点亮。
一进门,他朝沈砚抱了抱拳。
“沈老板,给您拜个晚年。”
“周队长,坐。”沈砚从柜台后面出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大老远从浦东过来,专程拜年?”
周恒昌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下,正色道:“拜年是顺便的,主要是来跟您汇报一下情况。”
沈砚看了他一眼,回到柜台后面坐下。
“说吧。”
“上次您给的装备,我们已经全部投入使用了。”周恒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年前我们在杨思镇打了一场伏击,干掉了鬼子一个巡逻队,十一人全部击毙,我方无一伤亡。这是两年来我们第一次打出这种战果。”
“我知道,你让人送信来了。”
“那是第一次。还有第二次。”周恒昌的眼睛亮了起来,“腊月二十八,我们又打了一次。这次是鬼子的一支运输队,三辆卡车,从川沙往海边据点运物资。我们在半路上设伏,用手雷炸了头一辆,后两辆堵在路上动不了。战斗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击毙日军十四人,缴获步枪十二支、弹药五箱、还有一批军需物资。”
他越说越快,像是在倒一肚子的话。
“关键是,这回我们的火力完全压住了对方。两挺机枪架在两翼,交叉火力把鬼子的反击压制得死死的,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沈老板,这批枪太好用了,尤其是那两挺轻机枪,打起来又稳又准,换了三次枪管都没卡壳——”
“周队长。”沈砚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明确,“这些细节,你不用跟我说。枪好用就行。”
周恒昌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收敛了一些。
“是我太高兴了,失态了。”
“应该高兴。”沈砚给他又倒了一杯酒,“不过你也要小心。连着打了两场,日本人不是傻子,会加强防范,甚至会组织报复。你回去以后,换个地方驻扎,短期内不要再动手。”
周恒昌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沈砚。
“沈老板,您不光给枪,还会打仗?”
“我不会打仗。”沈砚摇了摇头,“我只是比你多见过一些——因为装备太好而放松警惕,最后吃亏的例子。”
周恒昌沉默了几秒,把酒喝了,站起身来。
“沈老板,我记住了。还有一个事——上次您说让我用情报抵货款,这一个月我让人四处搜集了浦东日军的情况,整理了一份东西。这次带来了,您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油纸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里面至少装了七八页纸。
沈砚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收进了抽屉。
“我会看的。有用的话,下次给你抵货款。”
“沈老板,不是抵货款的事。”周恒昌认真地看着他,“是这些情报本来就应该给您。您给了我们枪,给了我们打鬼子的本钱,我们能回报的,也就这点东西了。”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恒昌又抱了抱拳,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老板,我代表我手下八十多个弟兄,给您磕个头。”
他说着就要往下跪。
沈砚从柜台后面一步跨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周队长,我说过,你的命留着杀鬼子用。膝盖也是。”
周恒昌被他拽着,僵了片刻,终于没跪下去。他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用力握了握沈砚的手,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好几声,像是在替他告别。
沈砚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手写的材料,字迹工整,看得出来是花了大功夫整理的。
第一页是浦东日军各部队的驻地、兵力、装备概略。第二页是日军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规律。第三页是日军据点的工事布局。后面几页是日军后勤运输线的节点和时段,以及几个伪军头目的底细和活动轨迹。
这份材料,如果送到军统或者任何一个抗日部队的指挥部,价值不亚于一百条枪。
沈砚把材料重新包好,锁进了柜台下面的铁柜里。这份情报,他要好好用。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沈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从枕下摸出驳壳枪,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巡捕房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沈砚认出了那个身形——老吴。
他把枪别在腰后,下楼开了门。
老吴一步跨进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悠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砚从未见过的紧张。
“沈老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