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凡人仙葫 > 第7章 杀人不值得快意,能活下去才值得

麻五脸上的凶狠,碎了。
他看了一眼尸沟里的胡三。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炼气四层,
如今半截身子陷在沟里,连一声喘息都没了。
麻五喉结滚动。
他看着顾尘。
又看顾尘手里的缝尸针。
那根针很细。
细得不像sharen的东西。
可胡三就是死在这根针下。
麻五忽然转身就跑。
顾尘没有追。
追不上。
也不能追。
炼气二层杀胡三,靠的不是硬拼。
靠的是尸沟。
靠的是胡三轻敌。
也靠那半息错步。
离了这片乱葬岗,死的就是他。
可麻五不能活着回去。
顾尘撑着沟沿起身。
后背疼得发麻。
缚灵符的余劲还没散。
丹田里的灵力像被冻住一层,转得很慢。
但他没有急。
越疼,越不能急。
麻五朝北坡跑去。
那里有一口枯井。
井沿塌了半边。
旁边压着一块腐木。
那不是顾尘专门设下的陷阱。
只是三年前,他埋一具胀尸时,顺手垫在井边的烂木。
外人看不出。
踩上去,才知道下面是空的。
麻五跑得太快。
也太慌。
脚掌落上腐木的一瞬。
咔嚓。
腐木塌了。
麻五身子一歪,半条腿陷进井边烂泥里。
顾尘等的就是这一息。
他抬腕。
袖中最后一根缝尸针弹出。
针不快。
也不亮。
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噗。
针尖扎进麻五小腿肚。
只入半寸。
不是要害。
却够了。
针上有麻药。
也有尸灰。
麻五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枯井边。
“顾尘!”
“你敢!”
顾尘没有答。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实土上。
乱葬岗的土,外人只看见荒草和坟包。
顾尘看见的,是尸位。
哪里土松。
哪里有沟。
哪里埋过妖骨。
哪里尸水渗到了表层。
他都记得。
这是他三年里,一铲一铲记下来的活路。
麻五拖着腿往后爬。
小腿很快发麻。
针上的麻药不多。
可尸气顺着针口钻进去,足够乱他气脉。
麻五脸色变了。
“三哥的东西都给你。”
“我的也给你。”
“我没看见。”
“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顾尘停在三步外。
没有靠近。
濒死的人,最会装死。
求饶的人,也最会反咬一口。
他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枝,挑开麻五袖口。
袖里藏着一张火光符。
符角已经被指甲扣住。
再近半步。
这张符就能烧穿他的半张脸。
顾尘用枯枝挑走符箓。
又拨开麻五腰间短刀。
最后才蹲下。
两指按上麻五腕脉。
脉乱。
气虚。
尸气入筋。
短时间内,聚不起灵力。
顾尘低声道:
“你们不该跟我。”
麻五嘴唇发抖。
“不是我……”
顾尘没有说话。
指尖轻轻压了一下。
正压在麻五腕骨下的筋口。
麻五疼得脸色发白,急忙开口。
“是刘管事!”
“是刘管事让我们盯鬼市。”
“他说你这几日不对。”
“若见你卖东西,就拿住你。”
“灵石归我们。”
“人交给他。”
顾尘眼底更冷。
果然。
刘管事已经起疑了。
麻五像抓住了一根救命草。
“顾尘。”
“我能替你作证。”
“胡三是自己摔进尸沟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放我一条命。”
“我以后绕着你走。”
顾尘看着他。
像看一具还没躺上石板的尸。
放?
放了他。
明日柴房门外,就会来人。
小楼会被拖走。
他会被搜身。
黄皮葫芦会被翻出来。
到了那时,他连死法都选不了。
顾尘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怒。
也没有快意。
只剩冷。
他骤然抬手。
一针封喉。
针从喉下软处入。
三分。
不深。
却正好断气。
麻五喉间发出咯咯声。
手指扣进泥里。
很快不动了。
顾尘没有立刻动。
他等了足足三十息。
确认死透后,才开始收尸。
他先搜胡三。
十七块下品灵石。
一柄短匕。
半包劣烟草。
两瓶劣伤药。
一枚杂役院腰牌。
还有几枚沾油的铜钱。
顾尘一枚也没丢。
穷人没有嫌钱脏的命。
他又搜麻五。
二十三块下品灵石。
一张火光符。
半张驱邪符。
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株止痛草。
顾尘指尖一顿。
止痛草。
小楼今晚,或许能少疼半个时辰。
这东西比灵石还扎眼。
他小心收进怀里。
灵石数过一遍。
胡三麻五身上,一共四十块。
加上鬼市卖灵液得来的二百四十块。
再加原先九块。
二百八十九块下品灵石。
还差很多。
可比昨日,已经多了太多。
这是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命钱。
顾尘又看向两具尸体。
胡三、麻五都是炼气四层。
道蕴不能浪费。
他取出黄皮葫芦。
拔开塞子。
只放出一丝灵力。
嗡。
葫芦口亮起幽光。
胡三尸身上,一缕灰气被慢慢牵出。
灰中带黑。
杂。
浊。
还沾着尸沟里的阴寒。
顾尘只取一线。
立刻停手。
他低头复验尸相。
尸皮未塌。
伤口未缩。
眼底阴气还在。
看不出被取过道蕴。
稳。
葫芦内壁凝出一滴灰白灵液。
不清。
也不香。
这不是青白灵液。
卖不上价。
顾尘又对准麻五。
同样只取一线。
又得一滴灰白灵液。
他以银针验过。
针尖未黑。
只是挂了一点寒霜。
普通灵液。
不值得拿出去冒险。
当场吞。
第一滴入喉。
像带砂的热汤,刮得经脉发疼。
丹田里快要干掉的灵力,被硬生生顶起一点。
第二滴更涩。
顾尘弯腰按住膝盖。
硬是没吐。
数息后。
眼前发黑的晕影散了些。
炼气二层初期的修为渐渐稳固。
随后。
顾尘收起黄皮葫芦。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活。
他先处理胡三。
胡三半截身子原本就在尸沟里。
顾尘没有把人拖出来。
拖出来,会留下痕。
他只割开胡三后颈针口,让尸沟阴水灌进去。
针眼被阴水一泡,很快肿胀发灰。
像是跌入尸沟后,被腐水蚀出来的伤。
他又把胡三右臂摆成挣扎状。
五指弯曲。
指甲里塞进湿泥。
掌心磨出几道浅痕。
这样看上去,像是失足陷沟后,拼命往外爬过。
麻五则要麻烦一些。
他的喉口太干净。
干净得不像意外。
顾尘用短匕划开他肩背。
刀口深浅不一。
有的重。
有的轻。
像是在黑暗里与人争斗留下的乱伤。
他又把麻五拖到枯井旁。
半截身子挂在井沿。
一只手抠着井石。
指甲缝里塞进碎苔。
像临死前想爬上来。
接着,他开始处理脚印。
自己的脚印,用枯枝一点点扫掉。
胡三和麻五的脚印,留下几处。
不能全留。
也不能全毁。
全毁,是有人来过。
半毁,才像慌乱。
他又把火光符留下的符灰捻开,撒在枯井边。
像麻五临死前曾想催符。
短匕则丢在胡三手边。
刃口沾了麻五的血。
两人死在一处。
最好的说法,就是分赃不均。
一人跌沟。
一人坠井。
这比妖兽sharen更可信。
做完这些,顾尘没有马上走。
他绕着两具尸转了一圈。
像在净身房里复验尸身。
后颈。
手腕。
脚踝。
衣角。
泥印。
血滴。
每一处都看过。
最后,他发现麻五腰带内侧有一点白粉。
顾尘用指甲刮下少许,放到鼻下闻了闻。
味淡。
有一点石灰气。
这是药事堂常用的封口粉。
用来封药瓶,也用来封活材箱。
顾尘眼神沉了一下。
刘管事和药事堂那位吴长老,恐怕不是随口一提。
他们真在盯小楼。
他把那点白粉抹掉。
心里却记下了。
忙完这些。
天边已经泛起淡灰。
顾尘走到沟边洗手。
第一遍,用尸沟水。
洗掉新血。
第二遍,用黑狗血。
压住活人气。
第三遍,用清水。
洗到指缝里再没有红色。
他又摸出除味粉,抹在袖口和领边。
新鲜血味压不干净。
只能用尸臭盖。
做殓仙师的人,身上有尸臭,反倒正常。
离开乱葬岗前。
顾尘回头看了一眼。
胡三陷在尸沟里。
麻五半挂枯井边。
雾气浮动。
两具尸影轻轻晃着。
像早就该躺上尸板的人。
但顾尘心头没有快意。
sharen不值得快意。
能活下去,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