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凡人仙葫 > 第25章 你想用活人做饵?

“旧风井里,不止一只。”
顾尘这话一出。
石勇按刀的手,猛地一紧。
沈蝉衣脸色白了半分。
察事薄唇抿起。
“说清楚。”
顾尘垂着眼。
“不止一只。”
“它们会敲壁传信。”
“一短。”
“两长。”
矿道深处,忽然有风钻过。
呜的一声。
像有人贴着石壁喘了一口气。
石勇低骂道:“chusheng还会报信?”
顾尘道:“会找活人经脉,就不算笨。”
“会找,就会叫同伴。”
他把残尸的头摆正。
又替死者合上没闭严的眼。
“这矿洞,不是它们误闯。”
“这里是巢。”
这一句落下。
矿道里彻底静了。
巢。
一个字,比妖兽两个字更压人。
一只妖物,是祸。
一窝妖物,就是坑。
而他们现在,就站在坑边。
察事提着黑罩灯,往旧风井深处照去。
灯光落在石壁上。
密密麻麻,全是细痕。
有的在三尺高。
有的贴着地面。
还有几道,倒挂在顶壁。
不像矿镐。
更像许多细脚,从石壁上爬过去。
沈蝉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石勇没有退。
但刀锋已经出鞘半寸。
察事沉默三息。
随后冷声道:“退。”
石勇立刻应声。
“是。”
沈蝉衣明显松了半口气。
顾尘低下头。
他心里没有意外。
知道前头是饵,还硬往里钻,那不是查案。
是送肉。
好在这位察事不傻。
众人护着残尸,慢慢退出旧风井。
石勇走最后。
刀锋一直对着黑暗。
没人说话。
只有靴底踩碎石的轻响。
还有更深处,若有若无的刮擦声。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东西用细脚,轻轻扣着石壁。
顾尘没有回头。
听见不该听的声,别回。
看见不该看的影,别追。
先活着出去。
出了西岔道。
残尸被抬回矿棚。
风灯添了两盏。
灯火照在石板上。
那半具执法堂弟子的尸身,越发惨白。
察事把油布包丢给顾尘。
“《龟息锁脉诀》第一层。”
“抄。”
顾尘双手接住。
“谢大人。”
察事冷冷看他。
“别谢。”
“拿了执法堂的东西,就得替执法堂做事。”
顾尘低头。
“小的明白。”
他当然明白。
这不是白给的好处。
是把他往黑风山案子里又拴了一圈。
可他还是接了。
因为他需要。
小楼更需要。
这门小法,能藏气。
能压住外露的脉息。
小楼体内那股寒意,太扎眼。
他怀里的黄皮葫芦,也太要命。
能遮住一分,就多一分活路。
矿棚里。
沈蝉衣磨墨。
石勇守门。
察事坐在石板边,黑罩灯放在膝旁。
顾尘跪坐在矮案前,摊开薄册。
他抄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
《龟息锁脉诀》第一层不长。
讲的是闭浮气,沉丹田,锁住外露的小脉。
不sharen。
不破境。
只求气息不出皮肉。
这种小法,放在外门或许都算不得好东西。
可对顾尘而言,正合用。
他不缺拼命的胆子。
他缺的是藏命的本事。
抄到一句时,他笔尖停了一下。
“息藏于骨,脉沉于肉,气不出肤。”
察事抬眼。
“不认字?”
顾尘低声道:“认。”
“那停什么?”
顾尘继续落笔。
“这句有用。”
沈蝉衣看了他一眼。
“你还懂功法?”
顾尘没有抬头。
“不懂。”
“只知道人死前,气从哪里漏。”
沈蝉衣皱眉。
“你们殓仙师说话,总让人不舒服。”
顾尘道:“舒服的话,救不了命。”
石勇站在门口,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察事扫过去。
石勇立刻收了神色。
半炷香后。
顾尘抄完第一层。
他把原册双手还给察事。
自己的抄纸叠好,贴身收进内襟。
纸贴上胸口时。
他借着整理衣襟,轻轻压了一口气。
息沉丹下。
脉伏骨旁。
丹田里那点微薄灵力,果然往骨缝里沉了半分。
胸口暗袋里,黄皮葫芦原本有一丝极淡温热。
这一压。
那点温热淡了。
不是没了。
是被藏住了。
像火星落进灰里。
顾尘心里一动。
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
只试了半息。
他便停下。
新到手的法门,不能贪练。
更不能在察事眼皮底下乱试。
半息已经够了。
这法子是真的。
察事收起原册,却没让他走。
“尸体处理干净。”
顾尘看向那半具残尸。
“按执法堂规制?”
察事道:“按你的规制。”
顾尘明白了。
这尸不能随便缝。
死因要留。
痕迹要留。
证据要封。
还要给死者留最后一点体面。
这是验尸留证。
也是殓仙师真正的活。
顾尘把工具一一排开。
沈蝉衣原本站得远。
看了几眼,又往前挪了半步。
她怕尸。
可更怕漏掉东西。
顾尘先看后颈圆孔。
创口不能缝死。
里面的螺旋纹,是证。
他用薄纸覆在创口外沿,又轻扫炭粉。
一圈。
两圈。
三圈。
纹路显了出来。
左上至右下。
旋得很匀。
沈蝉衣盯着那张纸,眉头越皱越紧。
“尸体也能拓痕?”
顾尘道:“能。”
“皮肉比石头好说话。”
“石头会被人凿。”
“皮肉死后,反倒不容易撒谎。”
沈蝉衣听得背后发凉。
“你能不能说点像活人的话?”
顾尘想了想。
“别碰创口。”
“会烂手。”
沈蝉衣立刻退回原处。
石勇又忍了一下笑。
这次没出声。
顾尘等拓纸晾干,再封进药纸里。
随后,他看向残尸背后。
那里有三处小破口。
都不深。
像被什么东西试过。
他取出一点阴矿寒砂。
只撒在第三处。
灰黑黏痕一碰寒砂,立刻缩成一粒硬壳。
沈蝉衣低声道:“又结了。”
顾尘点头。
“和后颈创口里的东西同类。”
石勇皱眉。
“前两处没反应?”
“没有。”
顾尘用引尸针点着第三处小孔。
“前两次只是探。”
“没摸到脉。”
“第三次碰到小脉,才留下黏痕。”
“它试到这里,知道丹田被藏住了。”
“所以改从腹部下口。”
石勇皱眉。
“这东西还会试错?”
顾尘道:“会错,就会改。”
他顿了一下。
“会改,就能骗。”
矿棚里静了一息。
察事看他的眼神,深了些。
“怎么骗?”
顾尘没有急答。
他拿起残尸的手。
指腹内侧,有一枚很小的老茧。
不是握刀留下的。
也不是提灯留下的。
顾尘刚抄过《龟息锁脉诀》。
这茧的位置,对得上。
他低声道:“这位执法堂前辈,练过锁脉诀。”
“他把丹田气藏住了。”
“所以那东西一开始没找准。”
“它不是靠眼睛找人。”
“是靠经脉漏出来的活气找人。”
石勇沉声道:“所以活人气越重,它找得越准?”
“对。”
顾尘把残尸的手放回白布上。
“气藏住,它就要试。”
“试,就会留下痕。”
察事盯着他。
“你想用活人做饵?”
顾尘立刻摇头。
“小的不敢。”
这三个字说得很快。
也很真。
他是真不敢。
活人做饵,最容易出事。
出了事,最后背锅的,多半不是察事。
而是他这个杂役殓仙师。
顾尘低声道:“用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