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傅竞野等消息的间隙,安遥过来了一趟。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牵着糖果,小女孩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小手被烫伤的地方裹着纱布,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竞野,”安遥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糖果又发烧了,一直在喊爸爸。你昨天不是答应过她,会马上回来看她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傅竞野坐在沙发上,罕见的没有立马应声。
他抬起头看着安遥,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安遥,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安遥的笑容僵了一下。
“糖果的病我会想办法,”他说,“但你应该告诉她,我不是她爸爸。不能一直陪着你。”
他顿了顿。
“也不是你的丈夫。你住在这里有些不合规矩,明天就搬出去吧。”
安遥愣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红。她松开糖果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是不是戚眠又跟你说了什么?她就是看不得我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够了。”
傅竞野的语气里透着厌烦。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叠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儿童绘本上——那是昨天给安安买的,一本都没拆开过。
恰好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面色有些凝重。
“傅总,查到了。”
傅竞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房。
身后安遥的声音追过来:“竞野!竞野——!”
他没有回头。
安遥站在走廊里,眼睁睁看着书房的门在面前关上。她没有注意到,秘书在经过她身旁时,看向她的表情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眼神。不是下属对老板家事的回避,而是带着某种清晰的、毫不遮掩的审视和冷意。
书房的门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档案袋拆开,里面的材料不多。几张医院的就诊记录,两份情况说明,几段监控画面的截图,还有一份签过字的输血知情同意书,上面签着傅竞野的名字。
但不是他签的。
秘书站在一旁,低声汇报:“那天是安遥让人以您的名义给戚眠打的电话,说您在医院等她,有急事。戚眠赶到之后,直接被带去了输血室。输血过程中,戚眠已经出现了不良反应,但护士说安遥反复强调”
秘书顿了一下。
“强调是您的意思,必须抽够足量的血才能放人。”
傅竞野盯着那份同意书上模仿自己笔迹的签名,一动不动。
“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
“输血结束后。戚眠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大量出血的症状,但她没有在医院继续接受治疗,当天就离开了。第二天凌晨的航班,离开了京北。”
秘书又拿出一份病历复印件,放在最上面。
傅竞野伸手去拿,指尖碰到那张纸的时候,忽然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诊断结论——早期妊娠终止,失血性休克前期,建议住院观察。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张纸折起来,捏在手心里,整个人弯下腰去。手肘撑在桌面上,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剧烈地颤抖。
书房里没有声音。
秘书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
那张被捏皱的纸从他指缝间露出一角,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孕12周,胚胎发育正常。
他的孩子,本来好好的。
他的妻子,本来也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