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霍家。
霍承宴围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手里打发着奶油,胳膊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烤箱叮了一声,他转身把刚烤好的舒芙蕾端出来,蓬松的糕体微微颤了颤,撒上一层糖粉,又淋了自制的果酱。
戚眠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圈,眼眶下面青了一片。霍承宴没说什么,只是厨房里从早到晚没断过人。今天做舒芙蕾,昨天熬了粥,前天炖了汤。
变着花样来,她吃得依旧不多,但他一样一样做,不急不躁。
安安坐在餐桌前,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奶油,面前已经空了一小碟。他看看戚眠碗里没怎么动的舒芙蕾,又看看霍承宴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安安想让妈妈开心,妈妈不开心的时候安安也不开心。可是安安又想让爸爸一直做饭吃——好苦恼啊。”
戚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眉眼舒展开,连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生气。
霍承宴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也跟着弯了,但手上没停,继续把奶油抹到另一碟水果上。
“慢点吃,”他说,声音不大,带着笑意,“我以后经常做。”
安安用力点头,又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管家从玄关走进来,脚步轻但快,微微欠身:“先生,傅竞野先生来了,还有一位姓安的女士同行。”
安安手里的勺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二话不说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腿蹬得飞快跑到霍承宴身边,两只小手扯着男人的裤腿往上爬,语气又急又冲:“爸爸!快抱着我,我们去给妈妈讨回公道!”
霍承宴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他弯腰,一手稳稳地把安安捞起来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走到戚眠身边,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眠眠,你先上去休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但笃定,“我来处理。”
戚眠看着他。她知道他的本事。
当年她带着安安刚到霍家所在的城市,身上没多少钱,半夜突发高烧,自己在街头拦不到车,急得差点闯红灯。是霍承宴的车停在路边,他下车,什么都没问,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一路送她到医院。
住院那几天,她才发现自己的证件全部过期,银行卡因为异地异常操作被冻结。她蹲在医院走廊里,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连呼吸都费劲。
霍承宴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她的全部资料,三天之内把所有手续跑完,连安安的户籍都重新落好了。他把证件放在她面前,说了一句:“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后来她才知道霍家在京北的势力,才知道那天她蹲在走廊里手足无措的时候,霍承宴打了十几个电话,动用了霍家法务部的人帮她处理那些烂摊子。
他做事从来不需要她操心。从认识到现在,每一件事都是。
客厅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戚眠不想见到傅竞野,也不想见到安遥。光是想到那两个人的脸,她就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涌。
她点了点头,扶着楼梯慢慢上了楼。安安在霍承宴怀里扭过头来看她,挥了挥小手,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了句“妈妈乖乖睡觉”。
霍承宴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抱着安安走向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