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傅竞野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楼梯口。没有人从那里下来。他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捻了一下,眼底的光暗了半度。
他今天之所以答应安遥过来,根本不是想帮她。从始至终,他想见的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连面都不肯露。
霍承宴抱着安安从走廊转出来,把安安放在沙发上,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在对面坐下。他看到了傅竞野那个眼神,嘴角微微一弯,笑意没到眼底。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算什么好男人?
现在戚眠连看傅竞野一眼都觉得恶心,他清楚得很。
安遥坐在傅竞野旁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傅竞野,希望他能开口帮自己说几句话。
傅竞野没有看她,声音不高不低:“人我给你送过来了。你想怎么做都行。”他顿了一下,目光终于抬起来,落在霍承宴脸上,“能不能让我见见戚眠?我想道歉。为之前所有的所作所为,为我们的孩子。”
霍承宴看着他,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不能。”
然后他转向安遥。安遥被那目光一扫,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霍承宴语气平静,:“你之前说安遥欺负你的事,是真的吗?只要你实话实说,起诉可以撤销。”
安遥几乎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地点了头,语速快得像怕自己反悔:“是真的,都是我污蔑她的。她从来没有欺负过我,是我自己弄伤自己栽赃给她。每次看着她被逼着给我道歉,看她那个表情,我都特别高兴。”
她说得顺畅流利,甚至带着某种奇怪的释然。
客厅安静了一瞬。
傅竞野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认识安遥十几年,从她被男人骗得走投无路,到他把她带回家,到她生下糖果,到她在他眼皮底下过了这么多年——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他的声音发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安遥张口要说什么,傅竞野已经不再看她了。他垂下头,脑海里开始回放那些被他忽略过无数次的画面——戚眠红着眼眶说“我没有欺负她”,戚眠说“熏香和汤料有问题”,戚眠说“安遥的孩子是命,我们的孩子就不是了吗”——每一次,他都选了相信安遥。
每一次,戚眠都是一个人面对那些。
他想起她签完离婚协议书时躲开他的吻,他没有在意,因为满心都是安遥生产的事。想起她追着他的车摔下楼梯爬起来继续跑的背影,他当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油门踩得更深了。想起她躺在医院病床上输血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等着看安遥的“母女平安”。
他的孩子,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的时候,他在陪着安遥,为安遥母女平安高兴。
傅竞野闭上了眼睛。心疼得像被人把手伸进胸腔里拧,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闷闷的、持续的、让人喘不上气的那种。
霍承宴没有再看他,偏头对身后的保镖说了一句:“过来。”他坐在沙发上,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当时她逼着眠眠磕了一百个,现在还回来。按着她。”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安遥的胳膊,把她按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安遥吃痛尖叫,挣扎着扭头看向傅竞野:“竞野!竞野你帮我说句话!你不能让他们这么对我——”
傅竞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