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靠超度非人类升职天师 > 第7章 第七章 锈桶、死水与生米

暗绿色的水冲进水槽,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在空荡的厨房里回荡。
水很浑,带着肉眼可见的细小黑色杂质,在水槽底部打着旋。那股铁锈、苔藓腐臭混合怪异甜腻的气味,随着水花溅开,弥漫在空气中。
元清等水稍微沉淀了一下,然后用手掬起一捧,凑到眼前。
水在掌心微微晃动,暗绿色的浊液里,能看见更细微的、悬浮的颗粒。冰冷刺骨,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凑近闻了闻。
气味更直接了,那股甜腻感更加明显,像熟过头的瓜果在密闭空间里腐烂发酵的味道,混杂在铁锈和湿腐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但又隐隐带着某种诱惑的怪异气息。
这不是能喝的水。
甚至用来洗东西,都让人心里发毛。
但眼下,没得选。
她放下水,走回灶台边。昨晚清理过的那口大铁锅,锅底还残留着煤灰的痕迹。她拿起那块已经黑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走到水槽边,浸入冰冷的井水里。
抹布吸饱了水,变得更沉,更冰。
她拧了拧——没拧出多少水,布料本身也糟了,稍微用力就可能撕烂。她只好提着湿淋淋、沉甸甸的抹布,回到灶台前,开始擦拭铁锅内部。
“刺啦——刺啦——”
湿抹布带着煤灰和井水,摩擦着锈蚀的锅底,声音比昨晚干擦时更加滞涩难听。暗绿色的水混着黑色的锈垢,在锅底晕开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擦了几下,抹布就更脏了,几乎能拧出黑绿色的泥浆。
元清不嫌麻烦,又走回水槽,把抹布在里面涮了涮。暗绿色的水瞬间被搅得更浑,水面上浮起更多杂质。
涮完,继续擦。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水槽里的水已经变成了近乎墨黑的颜色,散发着更加难闻的气味。而铁锅内部,虽然依旧布满星星点点的锈痕,但至少大片的顽固油垢和浮锈被擦掉了,露出了大片暗红发黑的铁质底色,摸上去不再那么粗糙硌手。
勉强……能用了。
元清直起腰,甩了甩被冰水和反复擦拭弄得有些酸痛的手腕。看了一眼水槽里那滩墨黑发绿、气味熏人的脏水,她没去管,转身把铁锅费力地抱起来,架在已经冰冷的灶眼上。
锅很沉,她抱着有些吃力,锅底边缘在灶台边缘刮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放稳后,她走回水槽边,看着里面所剩不多的脏水,想了想,弯腰端起水槽——这是个水泥砌的固定水槽,端不动。她只好再次拿起那个铁皮桶,走到门口,将桶里剩下的小半桶暗绿色井水,哗啦一声泼在门外小操场的荒草丛里。
水迅速渗入干涸龟裂的泥地,只留下一片颜色更深的湿痕,和空气中短暂加重的异味。
然后,她拎着空桶,再次走向西边的水井。
这一次,轻车熟路。
灰白的天光依旧晦暗,像永远蒙着一层脏污的毛玻璃。锅炉房和井口沉默地矗立在荒芜的场地中央,和刚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井口那里,那股凝练沉重的阴冷气息依旧盘旋,但那种规律的“滴答”声,此刻听不到了。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湿腐甜腻的气味。
元清走到井边,放下桶,系好麻绳,再次将铁桶缓缓放下井。
“沙沙”的摩擦声,“噗通”的入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往上拉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屏息侧耳,听了听井底的动静。
只有水桶搅动井水的哗啦声,和麻绳摩擦井壁的沙沙声。
没有“滴答”声。
仿佛刚才那规律的、不祥的声响,只是她的错觉,或者,只是井的“呼吸”偶然打了个嗝。
水桶再次被提了上来。依旧是暗绿色的、浑浊的、散发着异味的水。
元清没多停留,拎起沉重的水桶,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回到食堂厨房,她把新打上来的水倒了一些进铁锅,大约到锅底一掌深。然后,走到灶台后,蹲下身,重新生火。
受潮的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燃,松木片有些湿,燃烧得不太旺,冒出一股带着松油气味的青烟。她小心地吹着气,添上碎煤块,慢慢将火引燃。
橘红色的火苗再次在灶膛里跳跃起来,带来光和热。
元清蹲在灶前,看着火光,发了会儿呆。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响,带着明显的抗议。
她揉了揉肚子,从帆布袋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这是下山前,掌门师伯让元明师姐塞给她的“干粮”,硬得像石头,没什么味道,但能顶饿。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很干,碎屑粘在口腔里,需要用力才能咽下去。
就着嘴里干涩的饼干碎屑,她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有锅,有火,有水(虽然水质堪忧)。
但没米,没菜,没油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饕餮也得有东西可吞。
她想起山下那个小镇,黑水镇。虽然冷清破败,但好歹有人烟,应该有卖东西的小店。
只是……她摸了摸自已同样干瘪的口袋。
清微派是名门正派,但绝不富裕,尤其是对她这种“废材”弟子,更不可能有什么月例银子。下山时,掌门师伯给了十张基础符箓,一柄桃木剑,一只乾坤袋,外加那枚外驻弟子令,就是全部“安家费”了。至于俗世的钱财……
师父玄谷倒是留了个“遗产”,这所学校的地皮和破房子。但产权证不能当钱花。
她现在身上,只有皱巴巴的十几块零钱,还是以前在山上帮厨房摘菜,管事师姐看她可怜,偶尔给个三瓜两枣攒下来的。
十几块钱,在现在的世道,能买什么?
一包最便宜的挂面?或者两斤陈米?
恐怕都够呛。
元清嚼着干硬的压缩饼干,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有些出神。
火光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体内的“火”似乎感应到她的窘迫,懒洋洋地传递过来一丝模糊的意念,大意是:外面那些“杂草”(指荒草和枯树)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勉强也能“啃”两口垫垫肚子。
元清想象了一下自已蹲在操场边啃荒草的画面,默默否决了这个提议。
她虽然是“饕餮”容器,但暂时还没有那么不挑食。而且,吃草……太掉价了。
就在她对着灶火和半块压缩饼干发呆时,厨房门口,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阴冷的波动。
元清没抬头,但握着饼干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文渊透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像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惨白的雾气。他看起来比昨晚更“淡”了,形体边缘模糊,几乎要融入背后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的位置,还残留着两点深沉的、属于怨灵的幽暗。
他不敢进来,只飘在门槛外,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看”。
目光首先落在灶膛里跳跃的火光上,那温暖橘红的光,让他透明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露出本能的厌恶和畏惧。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到蹲在灶前的元清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珍惜地啃着那半块灰扑扑的、看起来就很难吃的“石头”。
空气里,弥漫着井水的异味,煤烟味,松油味,还有压缩饼干干涩的气味。
周文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困惑,茫然,还有一丝更深的、连他自已都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这个小道姑,昨晚以那种恐怖的方式,吞噬了包括“影”在内的诸多存在,展现出的力量让他灵魂战栗。可现在,她却像个最落魄的流浪儿,蹲在冰冷的灶台前,对着一点微弱的火光,啃着恐怕连乞丐都嫌弃的干粮。
这反差,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这个死了几十年的鬼,都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元清终于啃完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碎屑,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又掬起一点锅里刚刚被火烤得有点温热的井水(依旧浑浊),漱了漱口,然后把水吐在水槽里。
做完这些,她才像是刚发现门口多了个“人”,慢慢转过头,看向周文渊。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灶火的映衬下,清澈平静,看不出昨晚那银白竖瞳的半点影子。
“周老师,”她开口,声音带着刚吃过干粮的微哑,“休息好了?”
周文渊透明的身体又晃了晃,声音细若蚊蚋:“还……还好。”
“嗯。”元清点点头,用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煤块,让火烧得更旺些,“正好,有件事问你。”
“……您说。”
“这附近,除了山下黑水镇,还有别的村子,或者能买到粮食菜肉的地方吗?”元清问得很直接,“要便宜的。”
周文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几十年的时光,对生者来说已是漫长,对困守于此地的亡灵而言,更是近乎永恒的死寂,很多记忆早已模糊。
“往东……走大概七八里,以前……有个小集市。”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飘忽,“附近的村子……偶尔会去那里……换东西。但……那是很多年前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集市?”元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有卖米面粮油的吗?”
“有……有的。以前……有。”周文渊点头,但又补充道,“但……要钱。或者……用东西换。”
钱……
元清摸了摸口袋,那十几块零钱的存在感,更微弱了。
“除了钱和东西,还有别的办法吗?”她不死心,又问,“比如……帮人干活?或者……”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文渊,“处理点‘特别’的问题?”
周文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处理“特别”的问题?是指……驱邪捉鬼?
他透明的脸上,表情更加古怪了。
以这位昨晚展现出的“胃口”和能力,去给人“驱邪”……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怕不是邪没驱成,先把“事主”给加餐了。
“或许……可以。”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但这里……很偏僻。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学校……不干净。敢靠近的……不多。需要……‘特别’帮助的……可能更少。”
元清“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似乎早有所料。
她不再问这个,转而道:“学校里面,以前有仓库吗?比如,存放粮食、杂物的地方?”
“仓库……”周文渊再次陷入回忆,“有……有一个。在……主教学楼的地下室。但……那是很久以前了。后来学校……出事,封闭,里面的东西……可能早就……烂光了。”
地下室?
元清想起了主教学楼那黑洞洞的门厅,和通往楼上的楼梯。楼梯旁边,似乎确实有一扇紧闭的、刷着绿漆的小门,当时没太注意。
“带我去看看。”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现……现在?”周文渊有些迟疑,“那里……可能也不太……”
“不太干净?”元清替他说完,歪了歪头,“有‘好吃的’?”
周文渊:“……”
他觉得自已可能永远无法适应这位新“校长”的思考方式和用词。
“……可能……有。”他最终,含糊地承认,“地下室……一直很……阴森。以前就传说……不太平。后来……更没人敢去了。”
“没关系。”元清说,语气平淡,“正好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或者……能‘处理’的。”
她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那点刚刚被烤得有点温乎气的井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喝。然后,她拿起那个铁皮桶,将锅里温热的水倒回桶里——这点水不能浪费,虽然不能喝,但留着擦洗东西或者浇地也行。
倒完水,她把桶放在水槽边,对周文渊说:“走吧。”
自已率先走出了厨房。
周文渊透明的身影飘在后面,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灶膛里尚未熄灭的火光,和锅里残留的一点点水渍,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操场,再次走向主教学楼。
白天的教学楼,少了夜晚那种蠕动渗血的诡谲,但破败荒凉之感更甚。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失神的眼睛。楼前的老槐树,枝叶依旧是深黑色,在灰白天光下毫无生气。
走进门厅,那股陈腐灰尘的气味依旧浓烈,但昨晚那种粘稠的阴气和怨念,确实稀薄了很多,只有一些残留的、淡薄的灰黑色“气”,沉积在角落和阴影里。
元清没在一楼大厅停留,径直走向楼梯旁边。
那里果然有一扇紧闭的、刷着墨绿色油漆的小门。门是木质的,油漆斑驳剥落,门把手是生锈的铁环,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同样锈迹斑斑的挂锁。
锁没锁死,只是虚挂着,但锈蚀严重,几乎和门环锈在了一起。
元清上前,握住铁环,用力一拧。
“嘎吱——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断裂声响起。锈蚀的锁舌承受不住力道,直接断裂,挂锁歪斜着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溅起一片灰尘。
她推开小门。
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更加沉闷的、混合着尘土、霉菌、纸张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冷潮湿。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狭窄,陡峭,淹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门口透进去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了最上面几级台阶,再往下,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元清摸出手电,按亮。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布满凌乱的脚印——有人的鞋印,也有更多细小杂乱的、不像人类的抓痕。墙壁潮湿,长着斑驳的霉斑,一些暗绿色的苔藓在砖缝里蔓延。
“在……下面。”周文渊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元清没说话,举着手电,踩上了向下的台阶。
“嗒。”
“嗒。”
脚步声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带着沉闷的回响。
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灰尘和霉菌的气味也越重。台阶似乎很长,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两侧的墙壁仿佛在无声地挤压过来。
走了大概二三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应该是地下室的前厅。同样积满灰尘,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桌椅、残缺的体育器材(跳绳、破了的篮球)、还有几个歪倒的木架。角落里,还能看到几个破碎的玻璃罐子,里面残留着一些黑乎乎的、干涸的东西,可能是以前做实验用的化学试剂,也可能是别的。
手电光扫过,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前厅左右各有一条通道,延伸向更深的黑暗。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刷着同样墨绿油漆的木门,上面用白色的漆写着模糊的字迹:器材室、档案室、杂物间、备用仓库……
元清的目光,落在写着“备用仓库”的那扇门上。
她走过去。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手电光射入。
仓库不大,大约二十几个平方,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靠近门口的地方,是些破烂的扫帚、拖把、铁皮水桶、生锈的撮箕。往里,是堆叠的、印着“黑水镇中学”字样的木箱,大部分已经朽烂,露出里面发黑霉变的纸张、破旧的校服、还有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最里面靠墙,放着几个半人高的、厚重的陶缸,缸口盖着破损的木板,上面压着石头。陶缸表面也布满灰尘和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陈年的霉味,还混合着一丝……粮食腐败后的酸馊气。
元清走到那几个陶缸前,用手电照了照。
缸很旧,表面是粗陶,灰扑扑的。她伸手,试着掀开其中一个缸口压着的木板。
木板很沉,边缘已经朽烂,一用力,就碎裂了一角。她小心地把碎裂的木板拿开,露出缸口。
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某种谷物陈年气味的怪异气息,从缸里涌出。
手电光向下照去。
缸里,有大半缸东西。
不是米。
是一种暗黄色的、颗粒状的东西,大部分已经板结在一起,结成一块块坚硬的、像土坷垃一样的块状物。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霉斑,有些地方还长出了细小的、黑色的菌丝。在板结的块状物缝隙里,能看到一些更细碎的、同样霉变的深色颗粒,像是豆子,或者别的什么杂粮。
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了。
元清用指尖,小心地戳了戳那板结的表面。
坚硬,冰冷,带着霉变的潮湿感。
她又凑近闻了闻。
浓烈的霉味,陈年谷物的腐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酒糟,但又更加刺鼻的发酵酸味。
这东西,绝对不可能吃了。
就算她体内的“饕餮”不挑食,估计也会嫌弃。
她皱了皱眉,盖上木板,又去检查另外几个陶缸。
情况类似。有的缸里是同样板结霉变的疑似粮食,有的缸里是黑乎乎的、像泥土一样的东西,可能是什么豆子或者面粉彻底腐败碳化了。还有一个缸,里面是半缸浑浊发黑、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五颜六色的霉膜,不知道原本是酱油、醋,还是什么别的。
一无所获。
元清直起身,有些失望。
看来,指望从几十年前的废墟里找到还能吃的食物,不太现实。
她举着手电,又在仓库里扫视了一圈。除了破烂就是霉变的废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仓库最里面、靠近墙角的地面。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灰尘覆盖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暗沉光泽。
元清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拂开厚厚的灰尘。
灰尘下面,是一个铁皮盒子。
不大,长方形,比巴掌稍大一点,锈蚀得很严重,但还能看出大概形状。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模糊的、被锈蚀掩盖的花纹。
盒子没有锁,只是扣着。但锈死了,打不开。
元清拿起盒子,掂了掂。
有点分量,里面似乎有东西,摇晃时发出轻微的、沉闷的碰撞声,像是金属,或者石头?
她尝试用力掰了掰盒盖,纹丝不动,锈蚀得太严重了。
她想了想,将盒子暂时塞进了帆布袋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总比那些霉变的粮食强。
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腐败气息的仓库,她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前厅,她没立刻离开,而是举着手电,照了照另外几条通道和那些紧闭的门。
器材室,档案室,杂物间……
或许,其他房间里,能有点别的东西?比如,还能用的工具?或者,记载了学校过去信息的档案?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看看时,身后台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
“咔哒。”
像是有什么细小坚硬的东西,滚落了一级台阶。
元清猛地转身,手电光唰地照向楼梯口!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最下面几级台阶。
空无一物。
只有厚厚的灰尘,和她自已刚才下来时留下的、清晰的脚印。
没有别的东西。
周文渊透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紧紧贴在了她身后的墙壁阴影里,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剧烈波动的阴冷气息,显示着他极度的紧张和……恐惧。
“刚……刚才……”他声音发颤,细若游丝。
“听到了。”元清打断他,声音平静。
她举着手电,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台阶。
手电光仔细地扫过每一级台阶,每一寸地面。
在大概第十级台阶的位置,她停下了。
光柱下,灰尘里,有一个小小的、新鲜的痕迹。
像是什么圆形的、细小坚硬的东西,曾经在这里轻轻磕碰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压痕。
而在压痕旁边,灰尘有被极其轻微地拂动过的迹象,留下几道若有若无的、平行的、很细的痕迹。
不像是人的手指或鞋印。
更像是……某种爪子?
非常细小,但很尖锐的爪子。
元清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痕迹,又用手电照了照周围的墙壁和头顶。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布满霉斑的墙壁,和厚厚的、沉积的灰尘。
她站起身,继续往上走,直到回到一楼门厅。
门外灰白的天光透进来,带着荒草和尘土的气息。
地下室入口那扇小门,在她身后静静敞开着,像一张通往地底深渊的、黑暗的嘴。
元清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向下延伸的、被黑暗吞噬的台阶。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门把手,缓缓将小门关上。
“砰。”
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地下室的黑暗和气息。
她转过身,看向门外晦暗的天光,和远处荒芜的操场。
帆布袋里,那个锈死的铁皮盒子,沉甸甸地贴着她的腿侧。
而肚子里,那因为半块压缩饼干而暂时平息下去的饥饿感,又开始隐隐作祟。
“周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刚才说,东边七八里,以前有个集市?”
“……是。”周文渊的声音依旧飘忽,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今天,”元清说,迈步走出门厅,走进灰白的天光里,“我们去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