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那样,小倩也没长出獠牙,没撕过活人的喉咙。
眼前这俩?
燕赤霞眯起眼,酒气混着杀意往眉心钻:
“放养几年,怕是要长出第三只眼、第四条舌……直接蜕成山魈级的大邪祟!”
寻常厉鬼?他吐口唾沫都能灭一窝。
但要是真让她俩修出妖形、凝出魔骨……
呵,他燕赤霞也得掂量掂量——是砍一刀就跑,还是先烧三炷高香再动手。
“邪不胜正?”
他冷笑,又灌一口酒,“那是正派还没遇到够邪的。”
黑山老妖当年堵山门,哪路名宿不是绕着走?
想到这儿,他反倒来了劲儿。
想扒开这凶魂的皮囊,看看底下裹着什么旧伤疤、什么未冷的恨。
更想知道——
这栋楼里,到底谁第一个伸手?
谁敢接?谁又在等别人先死?
……
灵幻至尊世界。
大贵腆着圆滚滚的肚腩陷在太师椅里,眼睛黏在光幕上,一眨不眨。
茅山旁支传人,本事不算顶尖,但胜在“稳”。
稳在哪?稳在他有个师兄叫天龙——一手符箓烧得鬼哭狼嚎,镇宅驱煞从没失过手。
当年争梦梦,两人跪在师父灵前。
师父没问心,只摆了个局:谁先让槐树开花,谁赢。
大贵连夜泼粪浇根,第二天满树雪白。
天龙守了七夜,枯坐不动。
梦梦眼里只有天龙。
可师父棺盖一合,她就得掀盖拜堂。
日子久了,话不说透,也能嚼出甜味儿;人不相爱,也能过成亲家。
直到今天——
光幕“啪”一下亮了。
血、尸、吊影、无声嘶吼……
大贵手一抖,酒杯歪了。
梦梦指尖发白,死死攥着袖口。
哪怕披着茅山弟子的皮,此刻脊背也窜起一股凉气——
这寒,不是冲着鬼去的。
是冲着“人”来的。
大贵手还按在心口上,胸口直突突,脱口就是一句:
“我滴个亲娘嘞——这女鬼凶得跟拆迁办似的!真·见谁拆谁啊!”
梦梦斜睨他一眼,胳膊肘一拐,没好气道:
“喂,醒醒!你可是茅山嫡传!不是隔壁王婶家养的看门狗!”
大贵抄起茶盏“吨吨”灌了半杯,茶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喘着粗气说:
“嫡传不假,可嫡传≠天选之子啊嫂子!我又没开光、没渡劫、没领仙籍!”
“你瞅那双生凶魂——怨气浓得能当雾霾预警,整栋楼都快被它腌入味了!连老道士路过都假装没看见,绕着走!换我上去?纯属给它加餐!”
梦梦指尖卷着发尾,哼笑一声:
“要是天龙师兄在,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喊‘妈呀’?”
大贵鼻孔微张,当场冷笑:
“呵。”
就一个字,轻飘飘砸地上,却带着火星子。
天龙?比他多练三年?多画三张符?多挨师父两顿板子?
行吧,是强那么一丢丢。
可再强,也强不过他对梦梦的醋劲儿。
那家伙当年走的时候眼神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现在人影都没见着,大贵已经脑补出八百集《师门三角恋·重播版》。
“嘁!同门同源,他能画的符我不会?他能掐的诀我不会?少拿师兄压我!”
他双手往胸前一抱,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扬得像刚赢了全场斗法。
情敌在不在?不知道。
但气势不能输——尤其不能在老婆面前输!
“等着瞧!等那对凶魂撞我枪口上,保管让它俩魂飞魄散,连投胎排队号都抢不到!”
话音刚落——
各路平行时空齐刷刷静了一秒,接着炸开锅:
“卧槽??这哥们儿是来降妖的还是来搞米其林三星评审的?!”
“符纸没见几张,猪油锅铲倒是锃亮!这道行,怕是熬出来的!”
“咱道门什么时候沦落到靠炒饭续命了???我师父当年算命一卦五十块,他这碗糯米饭卖多少???”
“重点错了吧!你们没闻见吗?那口酒喷进锅里那一瞬——火苗窜三尺高!那是真·阴阳调和之火!”
“哎哟喂……所以那口酒,是他嘴里的???”
“修道之人讲究清静无为,不讲口水卫生——吃就完事,别挑!”
“我不!老娘辟谷十年,专克唾液污染!”
“啧,人家白送的,热乎、香、不收钱——这叫江湖救急,懂?人情比功德值钱!”
“心疼钱小郝三秒钟。本来揣着刀来干票大的,结果被女鬼遛、被道士喂、被糯米饭治愈……这哪是凶宅,这是人间疗愈中心!”
“要我是他,当场买张火车票连夜跑路!回头一看——凶魂还在屋里蹲坑等他呢!嘶……谁顶得住啊!!!”
画面切进来——
睡袍大叔把那碗热腾腾的糯米饭往地上一搁,顺手“啪”地点了支烟。
火苗刚窜起来,墙角阴影“唰”地一晃,人就站那儿了。
不是别人,正是友哥的老相好,丽姐。
烟烧到一半,睡袍大叔忽然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开口,声音平得像口古井:
“丽姐,饭趁热,吃完上路。”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背影都没多留,直直朝钱小郝那边去了。
巧了,梅姨也拎着饭盒晃悠到摊子前。
两人又碰上了。
梅姨这人心软,下午听街坊讲了钱小郝被赶出剧组的事,心里揪着呢。看这中年人眉眼都蔫儿了,就想塞点热乎气儿进他胃里。
“喏,糯米饭,刚出锅的!”
钱小郝接过筷子,扒拉两口,眼神放空,跟嚼蜡似的。
梅姨没急着走,眯着眼笑,一边帮他擦桌一边唠:“你晓得不?咸淡分界线在我家厨房是条红线!”
“我有糖尿病,医生勒令禁盐。友哥贴心,每次给我打包两份——一份寡淡如水,一份照常咸香,我吃清淡的,冬叔啃带劲儿的。”
话还没落地,隔壁阿珍端着件开线的旗袍凑过来:“梅姨可太好了!谁家娃闹夜、衣服破洞、钥匙锁屋里……喊一声,她准到!”
说着就把旗袍塞过去。梅姨接得利索,眼角笑纹都舒展开了。
钱小郝默默听着,筷子顿了顿。
这才发现——这栋老楼墙皮掉渣、水管哼哼唧唧、电梯三天两头罢工……可偏偏,因为有梅姨、有友叔,整栋楼像口温着的老砂锅,咕嘟咕嘟冒着人味儿。
帮一把、让一口、记个名字、留盏灯。
这种日子,他以前拍戏时写剧本都不敢这么编。
见他肩膀松了,梅姨才压低嗓,试探着问:
“小郝啊,你打算在那屋住多久?”
“嗯?”
梅姨干笑两声,手指无意识捻着围裙边:“咳……你那间房啊,空着有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