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三页纸翻到第二页。
第七条,乙方每月生活费用不超过三千元,超出部分需提供票据,由甲方审核报销。
第九条,乙方不得擅自购买个人物品,需提前三日向甲方书面申请。
三千块。
我在医院干了三十八年,退休金七千二,连一半都不到。
王总翘着二郎腿,烟灰弹在地毯上。
“看完了就签。”
林婉凑过来,眼睛扫过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附则第二条,甲方于协议签署当日,向乙方指定亲属支付彩礼六十万元整。
她搓了搓手,转身冲王总笑。
“王总,那这六十万,能不能靠岸就打到我账户上?浩浩下个月就要交学费了。”
王总掐灭烟,拿起一支笔扔在协议旁边。
“你妈签了字,钱马上到账。”
“妈!”
林婉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往茶几方向推。
“签了,赶紧的。”
我没动。
她加了力。
指甲掐进我肩膀的肉里。
我甩开她的手。
她踉跄退了一步。
“林婉。”
她愣了一下。
我很少叫她全名。
“我刚从你爸那个家暴出轨的火坑里跳出来,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卖了?”
她撇撇嘴,把头发拢到耳后。
“妈,什么卖不卖的,这叫再婚。”
“六十万换我后半辈子当保姆,不能出门,不能花钱,买双袜子都要打报告。这叫再婚?”
林婉翻了个白眼。
“你都六十了,有人要就不错了。发挥点余热是你的福气,懂不懂?”
余热。
她上大学的学费,是我值了四年夜班攒的。
她结婚,我把攒了一辈子的金镯子当了嫁妆。
旁边沙发上几个人开始搭腔。
红帽子阿姨拍着大腿。
“这闺女多孝顺啊,替她妈操碎了心。”
秃顶老头点头。
“就是就是,你当妈的该知足。”
王总的牌友端着茶杯笑。
“老嫂子,别不识好歹。”
我看着这群人。
他们在夸我女儿,把我卖了六十万。
我笑了。
林婉以为我想通了,赶紧把协议推过来。
“妈,快签。”
我拿起笔,看了看那三页纸。
然后放下。
“私下签的东西没有法律效力。”
林婉的笑停在脸上。
“要领证得去民政局,户口本在家里,你想让我签字,也行,回去办。”
王总皱眉。
“搞这么麻烦?”
林婉反应快,转身赔笑。
“王总您放心,我妈老派人,讲究正式,都一样,都一样。”
她回头看我。
“妈,你说话算话?”
我点头。
怎么可能算。
她笑了,转身跟王总握手。
“六十万您先准备着,后天就能去民政局。”
当天晚上,她把身份证还给了我。
怕我反悔,连上厕所都在门口守着。
第二天靠岸。
林婉一手拖箱子,一手攥着我的手腕,出了码头就拦出租车。
“师傅,翠园小区。”
我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
四十二平,离婚时分给我的。
车上她一路打电话。
跟陈辉说王总答应了,跟浩浩说学费有着落了。
我靠在车窗上没说话。
车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