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上，江烬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动了动左肩，伤口不疼了。锻骨境的身体恢复速度远超淬体境，昨天被妖鼠咬穿的地方长出了新肉，结了一层薄痂。右腿上被尾巴扫肿的棱子也消了大半，走路已经不瘸了。
他把短刀和短刀别在腰里，去客栈后院的水井边打了桶水，从头浇到脚。水凉得刺骨，他一声没吭。洗完拧干衣服重新穿上，湿衣服贴在身上，等走到校场差不多就干了。
校场上已经有人了。铁牛蹲在旗杆底下啃烧饼，看见江烬来了先是笑，然后愣住了。
你不一样了。铁牛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江烬说，锻骨境了。
铁牛的烧饼差点掉地上。真的假的？昨天你不还是淬体吗？
昨天晚上突破的。
铁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不是在说笑，然后咧嘴笑了。铁牛说，好，太好了。我看赵平那孙子今天还敢不敢放屁。
侯三和孙二娘也来了。侯三围着江烬转了两圈，搓着手说，锻骨境，啧啧，咱们五队总算有个能撑场面的了。孙二娘没说话，但看了江烬一眼，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大概是放心。
赵平最后一个到。他看见江烬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大概是听到消息了。他没像昨天那样阴阳怪气，低着头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好。
周虎来了。他看了江烬一眼，什么也没说，把一个油纸包扔给他。江烬打开，里面是四个肉包子，还热乎的。
吃。吃了跟我去见赵捕头。周虎说。
江烬没跟他客气，三口一个把四个包子全吃了。肉馅的，他上辈子加这辈子也没吃过几回，肉汁混着面皮咽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吃完他跟着周虎走到校场最里面，赵捕头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喝茶。桌子旁边站着赵鸿和几个老捕快，赵鸿看见江烬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赵捕头放下茶杯，说，周虎说你要一个人杀鼠王？
是。江烬说。
赵捕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锻骨境初期，七处骨窍，根基还算扎实。但鼠王是二阶巅峰，骨节四十六处，你差得太远。
不试试怎么知道。
赵捕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城北的百姓等不了太久，昨天夜里又死了七个。城主府在催我，我在催各队。你要是真有这个胆量，我不拦你。但有一条，你死在乱石岗，你的尸首我不会派人去收。
不用。
赵鸿这时候开口了。他说，伯父，一个刚突破锻骨境的新人，连捕快营的规矩都没摸清楚就想去杀鼠王，这不是去杀妖，这是去送死。他把镇妖司的脸往哪搁？
赵捕头没接话。
赵鸿又说，我有个提议。既然他想出头，那就先让他证明自已。校场有演武，锻骨境对锻骨境，他要是能在我手下走十招，我就承认他有资格去乱石岗。要是一招都接不住，趁早滚回城南捡他的破烂。
校场上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江烬。赵鸿是锻骨境初期，骨窍通了八处，比江烬多一处。但他从小练的是赵家的家传刀法，兵器是精钢刀，有家族资源堆出来的根基。在所有人眼里，江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江烬说，可以。
赵鸿笑了，是那种终于等到你答应的笑。他拔出精钢刀，刀身映着清晨的光，晃得人眼晕。他走到校场正中间，刀尖斜指地面，摆了一个起手式。
周虎低声对江烬说，赵鸿的刀法是赵家嫡传，快准狠，你别跟他拼刀，耗他体力。
江烬点点头，拔出短刀和短刀，一手一把，走到校场中间。
赵鸿看见他用两把刀，嗤了一声。花架子。
赵捕头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说了声开始，退开。
赵鸿动了。
他的刀快得像一阵风，从下往上撩，直奔江烬的胸口。这一刀角度刁钻，不是直劈，是从腰侧翻腕斜挑，用上了全身的力量。
江烬没退。他左手短刀往下压，压住赵鸿的刀背，右手的短刀从侧面捅向赵鸿的腰。赵鸿变招也快，刀身一横，挡开了短刀。两把刀撞在一起，蹦出几点火星。
赵鸿的刀压上来，力量比江烬大。江烬退了一步，赵鸿跟进，又是一刀劈向肩头。江烬侧身避开，断刀从下往上反削赵鸿的手腕。赵鸿收刀格挡，又架住了。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赵鸿越打越快，刀刀都往要害招呼。江烬一直处于守势，不断后退，看上去随时都会落败。赵平在场边喊了一声好。铁牛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但江烬的破邪神目一直开着。他看的不是赵鸿的刀，是赵鸿身体里的气。赵鸿的刀法确实快，但快的同时破绽也大。他每次发力都是从右肩开始，右肩一沉，刀就从左边劈过来。这个规律在前五刀里重复了四次。
第六刀。
赵鸿右肩下沉的瞬间，江烬没有后撤，反而向前迈了一大步。赵鸿的刀从左往右横斩，江烬蹲下去，刀从他头顶扫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同时他的右手短刀捅向赵鸿的右肋，左手短刀砍向赵鸿握刀的手腕。
两刀同时到。
赵鸿瞳孔一缩，来不及变招，只能身体往后仰，勉强避开短刀捅肋的一下。但手腕没躲开，断刀的刀刃切在他的右手腕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精钢刀脱手，掉在地上，叮当一声响。
场边安静了。
赵鸿捂着手腕，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羞耻。他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江烬把两把刀收回来，插回腰里。他说，你输了。承让。
赵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蹲下去捡精钢刀，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江烬一眼，那眼神像要吃人，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赵平追上去，被赵鸿一把推开。
赵捕头坐在桌子后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你要几天的准备时间？
一天。江烬说。明天天黑之前，我提鼠王的头回来。
赵捕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周虎把江烬拉到一边，低声说，你今天不该赢他。赵鸿这个人睚必报，你当着全营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打？
江烬说，我要是怕他，今天躲过去了，明天还得躲。我没时间躲。我要杀妖，不是陪世家子弟过家家。
周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但你得小心。赵家在这青玄城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江烬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要去做最后的准备。今晚再去乱石岗摸一遍地形，找到鼠王的确切位置，规划好退路。明天白天养精蓄锐，晚上动手。
走出校场的时候，系统响了一声。
叮。完成隐藏任务：三天内突破锻骨境。任务评价优秀。奖励发放中。洗髓丹一枚。镇妖功法一部。
江烬的意识里多了一部功法的完整信息。《镇妖诀》，人族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功法，专门克制妖物。修炼到第一层可以增强刀法对妖物的杀伤力，修炼到第二层可以在战斗中汲取妖物的妖气补充自身。
这是一部能让他越级杀妖的核心功法。
他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洗髓丹吞了。丹药入腹又是一股热流，这次比内丹温和得多，像温水一样流过全身，把他身体里的杂质从毛孔里逼出来。他低头一看，皮肤上渗出一层灰黑色的油泥，臭得他自已都受不了。
他赶紧去找了个水塘跳进去洗了一通。等爬上岸，浑身轻松，骨窍又多通了一处，现在是八处了。
洗髓丹把妖鼠内丹没有完全炼化的药力彻底释放了出来，他的根基更扎实了。
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开始修炼《镇妖诀》。功法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从丹田生出，缓缓流遍全身。这股力量对普通人没有任何作用，但对他腰里别着的那两把刀，对空气中残留的妖气，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牵引。
他拔出短刀，运转镇妖诀。刀身上似乎覆盖了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刀刃变得更锋利了。
系统提示：《镇妖诀》第一层修炼进度百分之三。
慢得很。但这部功法是靠杀妖来提升的，杀得越多，功法进境越快。跟系统的逻辑一模一样。
他把刀收好，站起来往乱石岗的方向走。
今天的乱石岗比昨天安静。外围几乎看不到妖鼠的活动痕迹，它们在往深处收缩，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江烬用破邪神目往深处看，灰黑色的妖气比昨天更浓了，而且往中心汇聚，形成一个旋涡状。
鼠王在吞噬其他妖鼠的妖气。这是二阶巅峰妖物突破的前兆，一旦鼠王突破到三阶，青玄城就完了。三阶妖物相当于人类的聚灵境，全城没有人能挡得住。
他必须今晚动手。
他在乱石岗外面找了块隐蔽的石头坐下来，一遍遍在脑子里推演明天的战斗。二阶巅峰鼠王的速度比亲卫快一倍，力量大三倍，而且有智慧，会设陷阱，会指挥低阶妖鼠围攻。
他的优势是镇妖诀的克制效果，是破邪神目的弱点探查，是比鼠王更灵活的体型。乱石岗的石头是他最大的帮手，只要能把鼠王引到石林里，卡住它的身体，他就有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
一直坐到太阳落山，他才起身回城。
城门口，侯三在等他。
江烬，侯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我今天下午在城里转了一圈，听说了一件事。赵鸿回府以后摔了东西，摔了好几样，赵老爷发了一顿脾气。然后赵鸿身边的一个人去了城东，进了赵家的一处宅子，那宅子里住着一个外来的人，穿着黑色斗篷，没人见过他的脸。
江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黑色斗篷？
对。侯三说，我那会儿正好在城东，亲眼看见的。那人进去以后，赵鸿的人也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江烬沉默了一会儿。
内奸。这个词从脑子里蹦出来。上辈子青玄城破的时候，赵家的人跪得比谁都快。如果赵家早在城破之前就暗中勾结了妖族，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妖鼠潮来得这么有组织，为什么每次捕快营的围剿都扑空，为什么鼠王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缩，什么时候该进攻。
有人通风报信。
他对侯三说，你帮我盯紧那处宅子。不管谁进去谁出来，都记下来。但别靠近，别被发现。
侯三拍着胸脯说，这个我在行。
江烬往客栈走的路上，脑子里把今天得到的信息串在一起。赵鸿，赵家，黑色斗篷，妖族。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他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时间去查。明天他要先杀鼠王。杀了鼠王，断了赵家跟妖族之间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有些人的尾巴就藏不住了。
他回到客栈，把两把刀擦了一遍又一遍。短刀上的寒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短刀虽然豁了口，但刀刃磨过之后锋利依旧。
他把刀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他闭眼之前，系统又响了一声。
叮。镇妖诀自动运转中，当前进度百分之五。建议宿主在斩杀二阶巅峰妖物后服用其内丹，可大幅提升功法进境。
江烬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