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雨水里,看着那些被晕开的字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把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
站起来,继续倒垃圾。
他消失了一个星期。
我以为他回国了。
我下班走出后巷,看到街对面的路灯下面坐了一个人。
不是江砚,是我爸。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旁边放了一杯咖啡。
“爸,你怎么来了?”
他递给我那杯咖啡。
“有个男孩今天来找我了。”
我的手一顿。
“他在我门口跪了三个小时,我没开门。”
我爸说。
“后来他在门缝底下塞了一张纸条。”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我。
上面只有一句话。
【叔叔,我知道我不配,但请您告诉我,林夏胃疼的时候,该吃什么药。】
我拎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
我爸看着我。
“我不替你做任何决定,你是大人了。”
“但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不要因为怕受伤就把心关上,关上了容易,再打开就难了。”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把那杯咖啡喝完了。
冷的苦的。
我在心里对我妈说了一句话。
妈,我没有把心关上,是他亲手把锁砸烂了。
门关不关,已经没有意义了。
又过了两天,江砚还是没有出现。
但他的痕迹开始出现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餐馆楼上的房东太太告诉我,有个华国男人每个月按时来替我交房租。
药房的老板告诉我,有人预存了一笔钱,指定用来买胃药。
嘱咐在我去买的时候直接给我,不收钱。
我每天上班必经的路口。
那棵梧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新椅子。
椅背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法语。
语法错了两处,但能看懂意思。
“走累了就坐一会儿。”
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那行字。
然后去药房把预存的钱取出来,装进信封里,叫房东太太连房租退回去了。
不是赌气。
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坐了,他就会觉得还有希望。
到巴黎的第四十八天,中午。
我在前厅帮忙收盘子,透过玻璃窗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江砚。
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对面面包店门口。
他站了大概半个小时。
没有走过来。
然后把纸袋放在面包店台阶上,转身走了。
打烊之后我出去看了一眼。
纸袋还在。
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
法国药房的包装,说明书被人用中文逐行翻译标注。
字迹是江砚的,比他以前任何时候都工整。
“饭前半小时,嚼碎,温水送服,不能空腹,不能配茶。”
我拎着药盒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药房,买了一盒一模一样的。
用自己的钱。
他那盒,放回了台阶上。
我已经学会自己买药了,不需要他了。
到巴黎第五十五天,我的生日。
我爸一早煮了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出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