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冲进产房的时候，满地碎瓦，屋顶破了个窟窿，阳光从洞口直直照下来，正好落在摇篮上。
他第一眼看向床榻。
常氏面色苍白，额上满是汗珠，但气息平稳，稳婆正在给她擦拭额头。
朱标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握住常氏的手。
“怎么样？可有伤着？”
常氏虚弱地摇头，嘴角带着笑。
“殿下，是个男孩儿。”
朱标眼眶一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头去看摇篮。
然后他愣住了。
摇篮里，他刚出生的儿子正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泡泡。
而在儿子身边，蜷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兽。
通身雪白，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额头正中一道金色纹路，尾巴尖搭在婴儿的手背上，隐隐透着暖光。
一兽一婴挤在一起，睡得旁若无人。
朱标：(⊙_⊙；)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想把那小兽拿开，手指刚碰到白色皮毛，那小兽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把他的手拍开了。
朱标的手悬在半空，表情复杂。
侍女们这才回过神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殿下恕罪！方才天降异象，这小兽从天而降砸穿了屋顶，奴婢们，奴婢们来不及阻拦！”
“它落下来之后小皇孙就不哭了，奴婢们不敢妄动！”
朱标皱眉看着摇篮里的小兽，正要开口，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标儿！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紧跟着是马皇后略带急促的脚步。
“重八你慢些，别摔着！”
朱元璋大步流星冲进产房，身后跟着马皇后和一群侍卫。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破损的屋顶，扫过地上的碎瓦，最后落在摇篮上。
“咱的大孙子呢？！方才那异象是怎么回事？！”
朱标赶紧迎上去。
“父皇，母子平安，只是这摇篮里多了个……”
他话没说完，朱元璋已经大步走到摇篮前，低头一看。
纪酒正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爪子还搭在朱雄英的襁褓上，姿势极其放肆。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哪来的畜生？谁放进去的？”
他伸手就要去抓，马皇后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重八等等，你看看这小兽的样子。”
马皇后凑近摇篮，目光落在纪酒身上，越看越认真。
通身雪白无一杂毛，额间金纹天然生成，尾尖有光，体态圆润小巧。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浮现出一丝惊异。
“重八，你过来仔细看。”
朱元璋不耐烦地凑过去。
“看什么看，不就是只白耗子……”
“你看它额头上的纹路。”
朱元璋定睛一看，那金色纹路在阳光下流转，隐隐有瑞气蒸腾。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是什么？”
马皇后直起身子，目光中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山海经有载，朏朏，兽也，白身金文，见则天下大穰。”
朱标一愣。
“母后的意思是……”
马皇后看着摇篮里相依而眠的一兽一婴，声音微微发颤。
“这小兽，怎么看都像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瑞兽朏朏。”
产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又低头去看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白兽。
朱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常氏在床上撑起半个身子，望向摇篮的方向。
侍女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纪酒的耳朵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觉得周围吵得慌，有人在说话，声音还不小。
她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睛。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老脸，正凑在摇篮边上瞪着她看。
纪酒：(
˙˙
)？
她又睁开另一只眼睛，视线往上移。
老脸旁边是一张温婉的妇人面孔，再旁边是个年轻男人，长得挺俊。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纪酒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然后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马皇后倒吸一口气。
“重八你看，它通人性！”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纪酒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审视。
纪酒终于彻底醒了，对上那道帝王目光，后背的毛微微竖起。
这老头的眼神，有点吓人啊。
她强迫自已镇定下来，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在摇篮里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上摇篮边沿。
雪白的皮毛在光线下流动，金纹微微闪烁，尾巴优雅地垂下，尾尖的微光一闪一闪。
她昂起小脑袋，用最高贵的姿态，睥睨着面前的几个人类。
马皇后的眼睛亮了。
“重八，你看它这气度，这模样，绝非凡物！”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马皇后。
“妹子，你确定？山海经里的瑞兽？”
马皇后重重点头。
“白身金文，见则天下大穰。”
“方才天降异象，百鸟衔花，霞光满天，这分明就是瑞兽降世的征兆！”
她握住朱元璋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重八，这瑞兽伴着咱们的孙儿一同降世，这是天大的吉兆啊！”
纪酒在摇篮边沿上坐得端端正正，内心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本瑞兽就是天大的吉兆，你们快点供起来，最好每天三顿好吃好喝伺候着。
朱元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警惕与期待交织。
最终，他缓缓开口。
“若真是瑞兽朏朏……”
纪酒竖起耳朵。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摇篮里熟睡的婴儿身上，眼底浮现出一丝柔色。
“那咱这大孙子，当真是天命所归。”
纪酒的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摇篮里，婴儿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朝纪酒方才待的位置摸了摸，没摸到，小嘴一瘪，又要哭。
纪酒低头看了一眼，跳回摇篮里，尾巴搭回婴儿手上。
奶娃立刻安静了，嘴角重新弯起来。
马皇后捂住嘴，眼眶泛红。
朱标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
朱元璋站在摇篮前，沉默良久，忽然转头对朱标说了句话。
“去，把翰林院的人叫来，把山海经原本给咱找出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再传太医院，给咱这大孙子好好看看。”
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白色小兽身上时，朱元璋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还有这个……这个东西，也一并看看。”
纪酒：(_)
东西？
你说谁是东西呢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