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的人还没到,纪酒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站在摇篮边沿上,雪白的尾巴垂在身后微微晃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将面前几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老头,龙袍,虎目,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
妇人,凤冠,慈眉善目,周身贵气但不凌人。
年轻男人,俊朗温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下颌线条利落,站姿挺拔。
床上那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虽然虚弱,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英气。
纪酒的小脑袋转了转,视线最终落回那个穿龙袍的老头身上。
朱元璋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马皇后轻轻拉了拉朱元璋的袖子,压低声音。
“重八,你看它一直在打量咱们,这眼神分明是有灵智的。”
朱元璋没吭声,只是微微眯起眼。
纪酒心里打了个突。
这老头看人的眼神跟X光机似的,她得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从摇篮边沿轻巧一跃,落在旁边的小桌上.
四只爪子稳稳站定,尾巴优雅地绕过身侧,额间金纹在烛光下流转。
她昂起头,半阖着眼,摆出一副“本兽何等尊贵,尔等凡人且退”的架势。
马皇后眼睛一亮,拉着朱元璋的手臂连连点头。
“重八你看,你看!这气度,这仪态,哪里是寻常野物能有的?”
朱元璋盯着桌上那只巴掌大的小白兽,嘴角抽了抽。
“倒是挺会摆谱。”
纪酒:(`)
谁摆谱了?本瑞兽天生如此,懂不懂什么叫与生俱来的高贵?
朱标凑近了些,蹲下身子与纪酒平视,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母后,这小兽当真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朏朏?”
“儿臣记得书上说,朏朏现世,天下大穰,可保一方风调雨顺。”
马皇后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抚了抚纪酒头顶的皮毛,触感柔软温热,指尖还能感受到金纹处微微的暖意。
“白身金文,见则天下大穰。”
马皇后收回手,目光落在摇篮中的婴儿身上,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这瑞兽伴着咱们的孙儿一同降世,落地便护在孩子身旁,这是天赐的福泽。”
她转向朱元璋,眼中含笑。
朱元璋沉吟片刻,目光在小兽与婴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一拍大腿,声如洪钟。
“好!”
他大步走到摇篮前,低头看着那个睡得正香的奶娃娃,浑浊的老眼里迸出精光。
“咱这大孙子,天降瑞兽相随,必是人中龙凤!”
他直起腰板,双手背在身后,中气十足地开口。
“标儿,这孩子咱来赐名。”
朱标恭敬拱手。
“父皇请赐。”
朱元璋捋了捋胡须,目光灼灼。
“雄英。朱雄英。”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雄才大略,英武盖世,配得上这天降瑞兽的排场!”
纪酒正端坐在桌上假装高冷,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耳朵“唰”地竖直了。
朱雄英。
朱。雄。英。
纪酒:(°△°|||)
她的小脑袋缓缓转向那个穿龙袍的老头。
朱元璋?!洪武大帝?!明太祖?!那个从乞丐打到皇帝的狠人。
再看旁边那个温润青年。
朱标?!懿文太子?!历史上最稳的太子爷。
再看摇篮里那个奶娃。
朱雄英?!大明嫡长孙?!历史上八岁夭折的那个孩子。
纪酒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从一条优雅的尾巴变成了一把炸开的鸡毛掸子。
她的四只爪子在桌面上急促地踏步,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嘴里发出“唧唧唧”的尖锐叫声。
纪酒:(Д≡Д)
啊啊啊啊啊!朱元璋!活的!真的!就在她面前!
那个打下三百年江山的男人就站在三步之外!
麻麻!我出息了!我见到洪武大帝了!麻麻!!!
她激动得在桌上原地蹦了两下,一个没站稳,爪子踩到桌沿,整只兽差点栽下去,尾巴疯狂旋转才勉强稳住平衡。
满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马皇后捂着嘴,眼里满是困惑。
朱标张着嘴,手指着桌上那只发疯的小兽,半天说不出话。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麻花,嘴角往下撇。
“这……”
纪酒还在转圈,爪子扒拉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金纹一闪一闪的,尾巴上的光跟走马灯一样乱晃。
朱标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他转头看向马皇后,表情微妙。
“母后,这个神兽,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纪酒:(⊙⊙)!
她的爪子猛地刹住,整只兽定在桌面上,尾巴还保持着炸毛的状态。
不太聪明?
谁不太聪明???
她这才意识到自已方才的行为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兽,在桌上疯狂转圈,嘴里叽叽乱叫,尾巴炸成球,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纪酒:(.)
完了,人设崩了。
她用了零点三秒收拾情绪,将炸开的尾巴毛一根根顺回去,挺直脊背,重新摆出那副高贵冷艳的姿态。
她微微侧过头,半阖着眼,用一种“本兽方才只是在做晨间运动你们懂什么”的眼神扫了朱标一眼。
朱标:(-ω-`)
“……它好像还瞪了我一眼。”
马皇后笑着拍了拍朱标的手臂。
“标儿别胡说,瑞兽通灵,许是方才听到赐名高兴呢。”
纪酒赶紧点头,对,就是这样,本瑞兽是在替天命之子高兴,绝对不是因为追星追到了本人。
但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朱元璋身上瞟。
朱元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瞪回去。
“看什么看?”
纪酒立刻把头扭开,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但那条刚顺好的尾巴又开始不争气地左右摇摆了。
朱元璋盯着那条摇来摇去的白尾巴,嘴角抽了抽,转头对马皇后说了句。
“妹子,咱怎么觉得这畜生在偷看咱?”
马皇后笑着摇头。
“重八你多心了,瑞兽哪会偷看人。”
纪酒的耳朵尖微微发烫,爪子在桌面上不自然地挠了两下。
不是偷看,是瞻仰,瞻仰懂吗?
摇篮里,朱雄英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纪酒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低头看了那奶娃一眼。
朱雄英,大明嫡长孙,历史上八岁就没了的孩子。
而她的任务,是保这个孩子平安长大,登上皇位。
纪酒收起了所有的激动与兴奋,眼神渐渐沉下来。
这活儿,还真不是随便就能干成的。
她的目光从朱雄英身上移开,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宫墙上。
大明洪武年间。
天下初定,暗流涌动。
纪酒用爪子拍了拍自已的脸,把那点追星的傻劲儿拍散。
行吧,打工就打工。
好歹这次的老板是洪武大帝,总比上辈子那个秃头经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