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奉天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扫过殿中几位心腹老臣。
宋濂率先开口，捋着花白胡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陛下，白身金文，天降异象，百鸟衔花，此乃山海经所载瑞兽朏朏无疑！”
他朝朱元璋拱手，老脸涨得通红。
“瑞兽伴皇孙降世，此乃天佑我大明，国祚绵长之兆啊！”
朱元璋没吭声，目光移向另一侧。
李善长站在那里，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宋学士所言有理，但瑞兽之事毕竟闻所未闻，不妨再观察些时日，看看此兽是否当真有祥瑞之能。”
“若当真灵验，再昭告天下不迟。”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
他靠在龙椅上，眯着眼扫了一圈，忽然开口。
“刘伯温怎么说？”
旁边的太监低声回禀。
“回陛下，诚意伯昨夜听闻此事后，只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天命已至。”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龙椅扶手站了起来。
“行了，都别吵了，咱自已去看。”
他大步往殿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去御膳房，把昨儿那盘酱牛肉切一碟子，咱带着。”
太监愣了一下。
“陛下这是……”
“少废话，让你切就切。”
朱元璋背着手往东宫方向走，嘴里嘟囔着。
“咱倒要看看，这小东西到底有多大本事。”
东宫，朱雄英的寝殿。
纪酒正趴在摇篮边沿上晒太阳，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她雪白的皮毛上，舒服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朱雄英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她的尾巴尖，口水流了一下巴。
纪酒：(￣ε￣)
岁月静好，神兽无忧，这才是正确的打工姿势。
然后她的耳朵动了。
脚步声。
纪酒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端盘子的太监。
那盘子上放着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肉香顺着风飘过来，直往她鼻子里钻。
纪酒：(°﹃°)
她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差点发出声音，但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本瑞兽要矜持。
朱元璋走到摇篮前，先低头看了看大孙子，确认睡得安稳，这才把目光转向摇篮边沿上那只白色小兽。
纪酒半阖着眼，尾巴优雅地垂着，一副“本兽在冥想勿扰”的架势。
朱元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牛肉，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东西，饿不饿？”
纪酒的耳朵抖了一下，但脑袋纹丝不动。
朱元璋把肉凑近了些，几乎怼到她鼻子尖上。
肉香浓郁，酱汁的咸鲜味直冲天灵盖。
纪酒的爪子在摇篮边沿上微微收紧，尾巴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纪酒：(°ω°)
忍住，忍住，你是高贵的瑞兽，不是路边的野猫，不能为了一块肉就丢了身份！
朱元璋观察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勾起。
“不吃？那咱拿走了。”
他故意把肉往回收，动作慢得很。
纪酒的脑袋跟着那块肉转了半圈，转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头扭回去，假装在看窗外。
朱元璋：“哼。”
他把肉放回盘子里，转身从太监手里接过另一样东西。
一本书。
泛黄的书页，古朴的装帧，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山海经。
朱元璋把书翻开，放在纪酒面前的桌面上，正好翻到记载朏朏的那一页。
“来，让咱看看你认不认得这个。”
纪酒低头扫了一眼。
白身金文，见则天下大穰。
她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开。
看不懂，本兽是瑞兽不是书虫，告辞。
朱元璋盯着她，目光锐利。
纪酒保持着高冷的姿态，内心却在疯狂计算。
这老头在试探她。
如果表现得太聪明，会被当成妖怪。
如果表现得太蠢，又没法完成任务。
得拿捏一个度。
她正想着，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书页被风掀动，哗啦啦翻了好几页。
纪酒的尾巴条件反射地伸过去，轻轻按住了书页。
按住之后她就后悔了。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纪酒：(°△°|||)
完了。
她赶紧把尾巴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但朱元璋已经看到了。
他的目光变了，从试探变成了确认。
老头子慢慢蹲下身，与纪酒平视，声音放低了几分。
“你能听懂咱说话？”
纪酒的耳朵微微转向他的方向，但脑袋没动。
朱元璋又问了一遍，语气更认真了。
“咱问你，你能听懂人话不能？”
纪酒的尾巴在身后纠结地绞了两圈。
承认还是不承认？
承认了，这老头肯定要拿她当工具兽使唤。
不承认，以后沟通全靠猜，任务难度直接翻倍。
她在心里权衡了三秒钟，最终做出了决定。
纪酒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矜持的姿态，微微颔首。
就点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朱元璋看到了。
老头子的眼睛瞬间瞪圆，浑浊的眸子里迸出精光，他猛地站起身，仰天大笑。
“好！好！好！”
三声“好”字中气十足，震得屋顶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摇篮里的朱雄英被吵醒了，小嘴一瘪就要哭。
纪酒赶紧跳回摇篮里，尾巴搭上婴儿的手，安神的暖光亮起，把奶娃重新哄睡。
她回头瞪了朱元璋一眼。
纪酒：(`)
你能不能小点声！吵醒我的崽了！
朱元璋被那个眼神瞪得一愣，随即又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嘴里念叨着。
“通灵，识字，还护崽，好，好得很！”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碟酱牛肉往桌上一放。
“赏你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酒盯着那碟肉，咽了咽口水。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飞快地从摇篮里蹿出去，叼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嗯，好吃。
纪酒：(ˊˋ)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