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兽伴皇孙降世的消息,三天之内传遍了整座皇宫。
从奉天殿到后宫各院,从御膳房到浣衣局,人人都在议论那只从天而降的白色小兽。
有说亲眼见过霞光满天的,有说听见百鸟齐鸣的,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瑞兽有三尺长,浑身金光闪闪,能口吐人言。
纪酒趴在摇篮边沿上打了个喷嚏。
纪酒:(°
°)
三尺长?口吐人言?这帮人的脑补能力比网文作者还强。
东宫里倒是一切如常。
常氏的身子恢复得比太医预估的快,原本说要卧床半月,才过了五天就能坐起来喝粥了。
太医来请脉的时候连连称奇,说太子妃气血充盈,精神焕发,恢复之快实属罕见。
常氏自已也觉得奇怪。
她每次醒来,都能看见那只白色小兽趴在她枕边,或者蜷在她手臂旁边,尾巴尖发着微弱的暖光。
每次那光亮起来,她就觉得浑身舒泰,连产后的酸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天午后,常氏靠在床头喝着红枣汤,纪酒就趴在她膝盖上,眯着眼假寐。
常氏放下碗,伸手轻轻摸了摸纪酒的背脊,指尖顺着柔软的皮毛一路滑到尾巴根。
“小家伙,是你在帮我吧?”
纪酒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常氏笑了笑,声音轻柔。
“不管是不是,我都谢谢你。”
她的手掌覆在纪酒背上,温热而安心。
纪酒把脑袋往常氏膝盖上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子爽利劲儿。
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不扭捏不做作,跟那些后宫里弯弯绕绕的人完全不一样。
纪酒挺喜欢她的。
而且,这是朱雄英的亲妈。
历史上常氏的结局也不太好。
纪酒的尾巴尖亮了亮,又暗下去。
一个一个来吧,急不得。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朱标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夫人醒了?太医说你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炖得浓白的鸡汤。
常氏笑着点头。
“殿下怎么亲自送来了?”
“顺路。”朱标说着,目光落在常氏膝上那只白色小兽身上,嘴角弯了弯。
“这小东西又赖在你这儿了?”
他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几块切得细碎的蒸鱼肉,蹲下身放在纪酒面前。
“喏,御膳房新做的清蒸鲈鱼,专门让他们挑了刺,给你留的。”
纪酒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睁开。
鱼?
她从常氏膝上坐起来,凑到碟子前闻了闻,鱼肉鲜嫩,调味清淡,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纪酒矜持了零点五秒,然后低头开始吃。
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爪子按着碟子边沿,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来摇去。
朱标看着她那副吃相,嘴角抽了抽。
“这真是瑞兽?怎么跟个小猪似的。”
纪酒:(`д)
你说谁是猪?!
她抬头瞪了朱标一眼,嘴角还沾着鱼肉碎。
朱标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行行行,是神兽,是天降祥瑞,吃吧吃吧。”
纪酒哼了一声,把头扭回去继续吃,但吃的速度明显慢了些,摆出一副“本兽只是在品鉴不是在狼吞虎咽”的架势。
常氏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直抖。
“殿下别逗它了,人家好歹是瑞兽,给留点面子。”
朱标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常氏的手。
“太医说你恢复得好,再养几日就能下床走动了。”
常氏点头,目光落在摇篮方向。
“雄英呢?”
“刚喂过奶,睡着了。”
纪酒吃完最后一块鱼肉,用爪子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朱标和常氏同时看过来。
纪酒:(°°)
她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跳下床,四只爪子轻巧地落在地上,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摇篮,全程昂着头,尾巴高高翘起。
本瑞兽没有打嗝,你们听错了。
她跳上摇篮边沿,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朱雄英。
奶娃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纪酒正准备在摇篮边沿上找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朱雄英忽然动了。
婴儿的眼睛慢慢睁开,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转了转,正好对上纪酒的视线。
纪酒:(˙˙)?
你醒了?
朱雄英盯着她看了两秒,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粉嫩的牙床,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然后他的小手伸了出来。
纪酒往后退了一步。
不,你别过来。
你不要过来啊~
朱雄英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没抓到,小脸皱了起来。
纪酒又退了一步。
朱雄英的嘴巴瘪了。
纪酒赶紧停住。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哭。
她认命地往前凑了凑,把脑袋伸到婴儿够得着的范围内。
朱雄英的小手立刻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耳朵。
抓得又准又狠。
纪酒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纪酒:(;°Д°)
疼疼疼疼疼!你松手!耳朵要掉了!
她的四只爪子在摇篮边沿上急促地踏步,但又不敢用力挣,怕伤着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朱雄英完全不知道自已干了什么好事,攥着纪酒的耳朵咯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都飞出来了,溅了纪酒一脸。
纪酒:(°Д°)
你还笑!你还笑!!
常氏在床上看到这一幕,笑得直捂肚子。
“哎呀,雄英可真喜欢这小家伙。”
朱标也笑着摇头。
“这孩子手劲倒是不小。”
纪酒歪着脑袋被朱雄英攥着耳朵,眼神幽怨地看向朱标。
你是他爹,你不管管??
朱标读懂了那个眼神,但只是笑着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
纪酒绝望地闭上眼睛。
行吧。
她放弃挣扎,整只兽趴在摇篮边沿上,任由那只小肉手揪着自已的耳朵,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
这崽子,上辈子是讨债鬼吧。
朱雄英揪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耳朵的手感不如尾巴好,小手松开,转而去够纪酒的尾巴尖。
纪酒赶紧把尾巴卷到身前护住。
不给,尾巴是底线。
朱雄英够不着,小脸又皱了起来,嘴巴一瘪一瘪的。
纪酒看着那张随时要哭的小脸,咬了咬牙,把尾巴尖递了过去。
朱雄英的小手一把攥住,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缝,整个人在襁褓里扭来扭去,高兴得不行。
纪酒趴在摇篮边沿上,下巴搁在爪子上,看着那张傻乎乎的笑脸,内心的表情逐渐复杂。
明明才出生几天,就已经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要是养到八岁,她还不得被这崽子骑在头上?
不对,她的任务就是把这崽子养到能登基。
纪酒深吸一口气,用爪子拍了拍自已的脸。
打工人,认命吧。
常氏在床上看着摇篮里一兽一婴的互动,眼中满是柔软。
她转头看向朱标,轻声道。
“殿下,这小兽当真是上天赐给雄英的吧。”
朱标握着她的手,目光也落在摇篮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管是不是,有它在,雄英开心就好。”
窗外,夕阳将东宫的飞檐染成金色,暖光铺满了整间屋子。
摇篮里,朱雄英攥着纪酒的尾巴,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纪酒也跟着闭上眼,尾巴尖的暖光一明一暗,像一盏小小的夜灯。
安神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着摇篮里的婴儿,也顺着空气飘向床榻上的常氏。
常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殿下,我有些困了。”
朱标帮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睡吧。”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摇篮里的一兽一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子。
门合上的瞬间,纪酒睁开一只眼,确认人走了,又闭上。
她的爪子在摇篮边沿上蜷了蜷,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行吧,这一家子人还算不错。
老板虽然有点抠搜爱试探,但老板娘温柔大方,中层领导也算体贴。
至于这个崽子嘛。
她低头看了一眼攥着自已尾巴睡得口水直流的朱雄英。
纪酒:(ˊ_>ˋ)
讨债的。
但也不是不能养。
东宫外,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
远处的坤宁宫方向,马皇后正坐在妆台前卸钗环,嘴里跟身边的嬷嬷念叨着。
“明儿让御膳房备些羊乳和鲜鱼,那小家伙爱吃鱼,我瞧见它吃鱼的时候尾巴摇得最欢。”
嬷嬷笑着应是。
马皇后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再备一块上好的软垫,铺在雄英摇篮边上,别让它趴在硬木头上睡,怪硌得慌的。”
嬷嬷又应了。
马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铜镜笑了笑。
“这小东西,怪招人疼的。”
而在另一头,朱元璋的御书房里,灯火通明。
老朱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山海经,手指点在“朏朏”那一条上,反复看了好几遍。
“白身金文,见则天下大穰。”
他喃喃念了一遍,忽然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太监。
“去,把今年各地的秋粮奏报拿来,咱要看看这个月的收成跟上个月比有没有变化。”
太监领命去了。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眼中精光闪烁。
瑞兽通灵,识字,护崽,还能安神。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只小兽的价值,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山海经上那行字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天下大穰。”
“咱倒要看看,到底能穰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