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躺了四天。
裴时安寸步不离。
他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眼睛红肿,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岁。
他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温念,对不起。”
“我以为你真的能撑住,我以为两个小时救援就到了。”
“是我判断失误,是我的错。我不该……”
我没有看他。
从醒来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主动看过他。
不是刻意冷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看。
该用什么表情?什么眼神?
他差点害死了我。
但他也确确实实在哭。
第二天,沈知意来了。
她推开病房门,我看见她眼眶是红的。
手指在抖。
“温念……”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冲她笑了笑:“我没事。”
她终于没忍住,趴在床沿哭了出来。
裴时安站在一旁,叫了她一声:“知意。”
“你闭嘴。”
沈知意头也没抬。
“你有什么脸在这里?”
“知意,我知道你生气。”
“你知道个屁。”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指着裴时安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她在冰缝里待了多少个小时?六个小时!不是你说的两个小时!六个小时!”
“搜救队根本没来!是隔壁探险队的人冒着余震风险下去把她刨出来的!”
“你在干什么?你在山下搂着姜柔打电话!你发朋友圈,劫后余生?谁的劫后余生?!”
裴时安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我删了……那条朋友圈我已经删了。”
“删了就完了?温念差点死在上面!死在上面!你听见没有!”
沈知意的声音越来越大,护士推开门看了一眼。
我按住沈知意的手。
“够了。”
她一愣,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是累了。
“知意,帮我收拾一下东西。”
她张了张嘴,然后使劲点了下头。
裴时安站在门口,像被钉住了。
“温念,你……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答。
出院手续是沈知意帮我办的。
我坐在轮椅上,沈知意推着我往外走。
走到走廊尽头时,一个人靠在墙边。
霍深。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沈知意警觉地挡在我前面。
霍深没有靠近。他把信封递给沈知意。
“里面是两张去挪威的机票。”
他的声音像他这个人一样,低沉、简洁。
“极光季还有半个月。那边气候温和些,适合养身体。”
沈知意皱眉看我。
我看着那个信封。
“你不用因为救了我就觉得有责任。”
“不是责任。”
他打断我,语气平淡。
“你在冰缝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
“失温到那种程度,疼到那种地步,第一句话是谢谢。”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你值得看一次极光。”
我接过了信封。
走出医院大门那一刻,身后传来裴时安的声音。
“温念!温念你等一下!”
我掏出手机。
拉黑电话号码。
删除微信好友。
关机。
坐进出租车时,沈知意使劲握了握我的手。
“要不要我陪你?”
我摇头,冲她笑了笑。
“帮我跟我爸说一声,就说我出去散散心,很快回来。”
车子开出去很远。
后视镜里,裴时安站在医院门口。他的嘴在动,在喊什么。
车窗关着。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