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叔叔和我讲了个故事。
十八岁的妈妈是北城最耀眼的存在。
天才少女,深大白月光,高岭之花。
追求者数不胜数,她却只一心钻研音乐创作上。
直到那年学校组织爬山。
她不慎坠落山崖。
危急时刻,爸爸竟不顾一切地跟着跳了下去。
又以自身垫底,帮妈妈缓和了冲击。
幸运的是,两人都捡回一条命。
爸爸却断了三根肋骨,住院大半年。
妈妈就是那时候,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少年。
“就算是我,在面对死亡的恐惧时,也迟了一步。”
程叔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想,江颂屿只是不敢信。”
“因为一旦信了,这些年所有的恨、羞辱、冷艳、诅咒……都会变成扎向他自己最狠的刀。”
“他其实,比谁都爱你妈妈。”
“别急,等他看完遗书,就什么都知道了。”
想到遗书上妈妈留下的内容,我点了点头。
深夜,风从窗外穿过。
玄关传来声响。
爸爸回到家,一路踉跄着直奔钢琴房。
施心洁紧紧跟在身后,委屈地抿了抿唇,
“颂屿,你听我说,这些都是景荞姐的阴谋,她没从我手里要到五百万才……”
爸爸靠在阴影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很久,他才低笑一声。
“我知道,她就是个烂人。”
可手却颤抖着摸向那封薄薄的遗书。
指腹一点点摩挲妈妈的名字,动作轻得近乎珍惜。
施心洁眼底掠过嫉妒。
她走上前,贴到爸爸身上。
声音重新变得娇软。
“颂屿,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夜……”
她伸手想去够那封信。
却在碰到的瞬间,被爸爸猛地扣住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施心洁疼得脸色一白。
“颂屿?”
爸爸终于抬眼,眼底充满了戾气。
像压着一场快失控的暴雨。
“我娶你,只是因为小莱需要妈妈。”
“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施心洁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她盯着爸爸,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爸爸却已松开手。
低头重新将那封遗书收进怀里。
施心洁不敢再留下来,哭着转身冲了出去。
钢琴房重新安静下来。
爸爸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液体滚进喉咙,却压不住胸腔翻涌的情绪。
“何景荞……”
他靠在沙发里,自言自语。
“我都和别人结婚了,你怎么还不出现?”
没人回应。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声音越来越哑。
“你不是最舍不得我么……”
“以前加班晚回家半小时,你都要哭。”
“现在呢?真不要我了?”
爸爸像醉了。
又像终于撑不住了。
修长的手指发颤着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
联系人那栏,始终只有一个置顶。
何景荞。
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年前。
【照顾好女儿。】
【滚,你不配提女儿。】
他骂完她之后,何景荞竟然真的就滚了。
再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过。
爸爸盯着屏幕。
半晌,抿了抿唇,开始打字。
【何景荞,你赢了。】
【我承认。】
【只要想到你可能真的死了,我这里疼得快疯了。】
他打到这里,停顿很久。
修长指骨抵着眉心,像终于低头。
【你回来吧。】
【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了。】
【也不在乎你跟过别人,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让我来养。】
【要一个五百万有什么用?我有数之不尽的财富。】
【不就是钱么?回来,我的都给你。】
消息一条条发出去。
依旧没有回应。
爸爸死死盯着手机,唇角崩得笔直。
他开始一遍遍刷新界面,又点开妈妈头像。
最后,他像忽然想起什么。
急促地补了一句。
【我和施心洁没领证,婚礼不算数。】
【你别生气,嗯?】
发送,依旧石沉大海。
空气静得可怕。
窗外,雨越来越大。
他忽然想起视频那个地下室。
想起视频里妈妈瘦得脱相的样子。
想起她紧紧抱着全家福。
心脏狠狠抽痛。
爸爸猛地站起来,酒瓶被撞翻一地。
“何景荞!”
“你他妈回我!”
没人回应。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
他像被逼到绝境。
终于颤着手,慢慢拆开了那封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