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发现那份赠与协议还摊在茶几上,原封未动,钢笔搁在一旁。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见玄关那头传来脚步声。
傅司珩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早上去码头买的虾。”他把纸袋放在岛台上,“渔船刚靠岸,还活着。”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傅司珩。”
“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他的手顿了一下,“我没有要关你。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很久。
“时予。”他开口,嗓子发紧,“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地下室。
楼梯很长,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地下室的最深处,是一扇铁门。
他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去。
铁架床上的女人动了一下。
我花了几秒钟才认出那是苏晚吟。
她被锁在一张铁架床上,头发粘成一绺一绺贴在脸上,身上那件病号服早就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的一只手被铐在床头栏杆上,指甲全被拔掉了,指尖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脚边放着一只搪瓷碗,碗里是馊掉的稀粥。
听见脚步声,她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
“别打了……别打了……”
“她的膝盖骨碎了。”傅司珩站在我身后,“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她让人砸断你的手指,我就让她站不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身侧,低头看着铁架床上瑟缩的苏晚吟
“她还往你的汤里下药。”他继续说道,“所以我让人每天只给她一碗粥,让她也尝尝身体被一点一点耗空的滋味。”
他转过头来看我,唇边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
“时予,我替你报仇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看着铁架床上缩成一团的苏晚吟,又看了看傅司珩,只觉得荒唐。
三年前,他为了这个女人,不信我的解释,不管我的死活。
三年后,他又为了我,把这个人折磨得不人不鬼。
从头到尾,他爱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苏晚吟。
他爱的只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爱的是有人围着他转、有人为他疯魔的感觉。
“傅司珩,你和她有什么区别?”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为了得到你,害死我的孩子,毁了我的手。”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为了让我回来,囚禁她、虐待她、绑架我。你们都是一样的人。你们从来不会问别人愿不愿意,你们只在乎自己想要什么。”
傅司珩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铁架床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不是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的时予,我跟她不一样,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他的眼眶红透了,“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保护你。三年前我没有保护好你,三年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朝我迈了一步,手伸过来,又在距离我肩膀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为了我?”
我看着他,“傅司珩,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受不了自己当年选错了人,受不了苏晚吟让你变成了帮凶。”
“所以你要惩罚她,用惩罚她来证明你后悔了,来证明你其实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