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屏风后把湿衣服换了。”
赫连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责备，没有审视。
只有最纯粹的指令。
我抬起头。
他的大氅已经被我的湿衣服浸透了一大片。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只是将一套干净的狐裘长裙放在旁边的矮榻上。
“多谢尊主。”
我低声说道。
拿着衣服走到了屏风后。
热水已经备好。
等我换好干净的衣服，擦干头发走出来时。
赫连璟正坐在案几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短刀。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向我。
目光在狐裘上停留了一瞬。
“尺寸刚好。”
他淡淡地评价。
我抿了抿唇。
走到他面前，跪坐在毯子上。
“今日之事，沈鸢谢过尊主救命之恩。”
“但结契一事......”
我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尊主。”
“若是尊主觉得麻烦，我可以当众澄清，只当这是一个误会。”
赫连璟停下手里的动作。
将短刀扔回鞘中。
发出一声清脆的鸣音。
“你觉得，本尊是在跟你演戏？”
他身体前倾。
压迫感随之而来。
“雪域的规矩，本尊既然接了你，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怎么，霍征伤了你的心，你就觉得天下男人都一样瞎？”
他的话直白得像刀子。
将我心底那点可笑的防御撕得粉碎。
我咬紧牙关，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
帐外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让开！我要见尊主！”
“沈鸢！你给我出来！”
是霍征的声音。
他似乎连身上的湿衣服都没换，直接追到了这里。
守在帐外的近卫冷冷地拔出了刀。
“尊主大帐，擅闯者死。”
霍征不管不顾地往里冲。
“沈鸢！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你以为你傍上尊主就能气到我吗？你别做梦了！”
我坐在火盆前。
听着他在外面的叫嚣。
心里只剩下深深的疲倦。
原来在他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气他。
赫连璟看了一眼我不停颤抖的指尖。
站起身。
“本尊出去处理。”
“不。”
我猛地站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是我的事，理应由我自己来做个了断。”
我推开厚重的帐帘。
刺骨的风雪再次扑面而来。
霍征被两个近卫死死按在雪地里。
膝盖上的衣服已经渗出了血迹。
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看到我出来。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
眼底满是疯狂和不甘。
“沈鸢！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你赶紧跟尊主解释清楚，说这只是个误会！”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我多没面子！”
我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面子？”
我轻嗤了一声。
“你在安排你的瘸腿兄长在下游接我的时候，想过我的面子吗？”
“你在把护心丹和鹿血酒都给阿柔的时候，想过我的命吗？”
霍征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他以为他做得很隐秘。
他以为那个关于瘸腿兄长的计划天衣无缝。
我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霍征，我不是傻子。”
“我只是以前太蠢，蠢到以为你会遵守诺言。”
“现在我醒了。”
“我们之间，彻底完了。”
霍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开始剧烈地挣扎。
“不......鸢儿，你听我解释！”
“我只是看阿柔可怜，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管她了！你跟我回去！”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在雪地里徒劳地翻滚。
就在这时。
赫连璟从帐内走了出来。
他冷冷地看着霍征。
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把这个聒噪的废物扔出去。”
近卫立刻领命，拖着霍征往外走。
霍征死死抠住地上的冰雪，指甲断裂。
“沈鸢！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等了我六年！你离不开我的！”
他的吼声在风雪中逐渐远去。
我看着地上的那几道血痕。
轻轻闭上了眼睛。
是啊。
六年的等待。
终于在这一刻，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