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清晨。
风雪初歇。
赫连璟正在主帐内听各部头领汇报来年的草场分配。
我坐在他下首的矮几旁。
安静地翻看着一卷雪域的地志。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尊主！求您让我见见鸢儿！”
“我只跟她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霍征沙哑而绝望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毡帐传了进来。
带着几分泣血的哀求。
帐内的几个头领面面相觑。
空气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赫连璟抬起眼皮。
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的扳指。
“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南部头领？”
“大清早在本尊帐外号丧，成何体统。”
南部老族长的脸色涨得通红。
连忙跪下请罪。
“尊主息怒，霍征这小子八成是疯了，我这就让人把他叉出去。”
“慢着。”
我放下手中的地志。
站起身。
向赫连璟行了一礼。
“尊主，既然他是来找我的。”
“就让我去把最后的话说清楚吧。”
“免得他像只疯狗一样，日日在这里狂吠，扰了您的清净。”
赫连璟看着我。
幽深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去吧。”
“若他敢动粗，就拔了这把刀。”
他随手将桌上的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刀推到了我面前。
我拿起短刀。
转身走出了大帐。
门外的雪地上。
霍征被几个护卫用长戟交叉着拦在几步之外。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袍。
头发散乱，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是一片浓重的乌青。
哪里还有半点往日意气风发的头领模样。
看到我出来。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鸢儿！”
他不顾长戟的阻拦，拼命往前扑。
脖子上被锋利的戟尖划出一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鸢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站在台阶上。
手里把玩着那把短刀的刀鞘。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霍头领大清早在这里大呼小叫。”
“是有什么指教吗？”
霍征被我这声冰冷的“霍头领”刺得浑身一颤。
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膝盖砸在坚硬的冰层上。
“鸢儿，我知道错了。”
“我昨天晚上就把阿柔关进地牢了！我发现她一直都在骗我！”
“她根本不怕水，她是在利用我！”
他举起那枚带血的狼牙项链。
眼泪夺眶而出。
“鸢儿，你回来好不好？”
“这六年是我瞎了眼，是我被蒙蔽了！”
“我以后拿命对你好，绝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看着他涕泗横流的脸。
没有一丝感动。
只有深深的厌恶。
“你错了？”
我缓步走下台阶。
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错在识人不清，还是错在被她骗了？”
“霍征，你搞清楚。”
“我不原谅你，不是因为阿柔骗了你。”
“而是因为在这场骗局里，你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我。”
霍征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想过要牺牲你！”
“我安排了哥哥去接你，我以为他能接住你的！”
“我以为......”
“你以为？”
我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你以为那下游的暗冰不会割破我的喉咙？”
“你以为那湍急的黑水不会瞬间抽干我的体温？”
“你以为你的瘸腿哥哥，能比雪域最危险的暗流还要快？”
我每逼问一句。
霍征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蹲下身。
直视着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你什么都知道。”
“你只是在赌。”
“你赌我命大，赌我死不了，赌我即使受了伤也会为了你隐忍不发。”
“霍征，你的爱太自私，也太廉价了。”
我站起身。
拔出那把短刀。
当着他的面。
将手腕上那根象征着结契前最后牵绊的红绳。
一刀斩断。
红绳飘落在雪地里。
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带着你的狼牙项链滚吧。”
“再敢踏进尊主营地半步。”
“这把刀，割的就不只是红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