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
照亮了傅宴辞那张阴沉得滴水的脸。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把黄铜色的备用钥匙。
傅宴辞站在原地,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在一突一突地跳。
半年前的那个雷暴夜。
那句“宴辞,我怕雷”,他还记得一清二楚。
现在外面雷声轰鸣,房子都在震。
她在这呼呼大睡?
难道连恐惧也是装出来的吗?
傅宴辞咬着后槽牙,大步迈进房间。
反手关上门,“砰”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雷电交加的夜里也足够突兀。
床上的苏冉毫无反应。
她穿着那套毛茸茸的皮卡丘睡衣,一条腿豪放地跨出被子,搭在床沿。
领口因为翻身扯开了大半,露出锁骨下的一大片白皙肌肤。
傅宴辞几步走到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呼……五千万……”
苏冉嘴巴微张,又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傅宴辞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五千万?
什么五千万?
这女人做梦都在数钱?
他越看越觉得火大。
他在主卧里因为担心她吓坏了,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
结果人家在梦里发大财。
傅宴辞伸出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了苏冉的鼻子。
苏冉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得通红。
“唔……”
她挣扎了一下,猛地张开嘴大口呼吸。
同时抬手在空中烦躁地挥打。
“臭蚊子……滚远点……”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冉一巴掌精准地呼在了傅宴辞的手背上。
傅宴辞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背,笑了。
“很好,苏冉,你长本事了。”
他顺势坐在了床沿上。
高级床垫微微下陷了一个弧度。
苏冉毫无察觉。
感觉到旁边有个东西压下来,她像条毛毛虫一样,顺着床垫下陷的方向滚了半圈。
脑袋直接抵在了傅宴辞的大腿外侧。
隔着薄薄的西装裤料,傅宴辞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脸颊传来的温热。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白天戴着的大黑口罩,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那张白皙干净的脸上,左边嘴角那个破口无比显眼。
周围那一小圈青紫,在床头微弱的地灯光线下,透着几分凄惨。
这是他昨晚在车里,气急败坏咬出来的。
傅宴辞的眼神暗了暗。
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一大半。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悬在那个伤口上方,停顿了两秒,最终轻轻落了下去。
指腹在伤口边缘摩挲。
苏冉吃痛,在睡梦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眉头紧紧皱起,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想要躲开那个触碰。
“疼……”
她呢喃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委屈的鼻音。
傅宴辞手指一顿。
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白天那种敷衍的客套笑容,没有那些刻意惹怒他的话语,也没有“打工人”的惹人厌说辞。
安静闭着眼睛的她,看起来顺眼多了。
外面又是一声闷雷。
“轰隆!”
苏冉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傅宴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吧,还是怕的。
白天说那些划清界限的狠话,晚上还不是被雷声吓得发抖。
他本能地张开手臂。
等着她像以前一样,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哭着钻进他怀里。
一秒。两秒。
苏冉突然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他。
她抬起手,扯过皮卡丘睡衣长长的耳朵,盖住自已的耳朵。
然后,继续打呼噜。
傅宴辞张开双臂的姿势,僵在半空。
好。很好。
宁愿堵耳朵,也不要他。
那种脱离掌控的烦躁感,伴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疯狂席卷而来。
而且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傅宴辞猛地站起身。
这女人既然不怕,他也没必要犯贱在这里守着。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刚迈出一步,裤腿突然一紧。
傅宴辞回头。
苏冉的一只手伸出被子,死死抓着他的裤腿边缘。
“别走……”她嘟囔着。
傅宴辞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装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想开口嘲讽。
“五千万……别跑……”
苏冉把他的裤腿用力往回一拽。
傅宴辞的脸黑成了锅底。
五千万?
她把他当成钱了?!
他用力抽回自已的腿,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苏冉手里一空,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像个虫子一样在床上拱了拱,把被子全卷在自已身上,继续睡。
傅宴辞站在床边。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凭什么因为她睡不着?
她凭什么把他气成这样,自已却在这呼呼大睡?
傅宴辞眼神一狠。
他不走了。
她不是要划清界限吗?
她不是要分房睡吗?
他偏不如她的愿。
傅宴辞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接着解开衬衫的纽扣。
动作粗暴利落。
衬衫被扔在地毯上,露出结实精壮的上半身。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次卧的床,比主卧小很多。
只是一张标准的一米八双人床。
傅宴辞这种身高腿长的人躺上去,瞬间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房间里的空调冷风开得很足。
苏冉刚才把被子全卷走,现在感觉到一阵凉意。
她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旁边有个巨大的火炉。
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气。
苏冉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一条腿直接跨过傅宴辞的大腿,两条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
脸颊贴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傅宴辞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柔软的身体,毫无保留地贴上来。
傅宴辞呼吸一沉。
他伸出手,握住苏冉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热……”苏冉不满地嘟囔。
被推开一点,她就立刻缠得更紧。
甚至为了寻找更舒服的姿势,一条腿在他身上乱蹭。
“苏冉!”
傅宴辞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
睡得跟死猪一样,撩拨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减。
傅宴辞强压下身体里乱窜的邪火。
他放弃了推开她的念头。
直接伸出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已怀里,不让她再乱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窗外哗哗的雨声,和怀里女人均匀的呼吸声。
傅宴辞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从把他从次卧里请出去。
到车厢里那串让人抓狂的大悲咒。
再到今天早上面无表情地说分房睡。
她真的变了。
变得冷静,清醒,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依赖。
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敷衍。
为什么?
傅宴辞的手掌贴在苏冉的背上,隔着睡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
傅宴辞收紧了手臂,将她勒得更紧了一些。
……
第二天清晨。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直直地照在苏冉的眼皮上。
苏冉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习惯性地想翻个身伸懒腰。
却发现自已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一个极为结实的“大型抱枕”上。
这抱枕怎么硬邦邦的,还会发热?
苏冉的脑子还处于死机状态,手掌在那块紧实的肌肉上摸了两把。
皮肤细腻,温度滚烫,手感甚至有点……好得出奇。
不对劲。
头顶上方。
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带着明显隐忍的男声。
“摸够了吗,苏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