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前厅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灯笼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沈雁徊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满眼不可置信。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公公......您、您念错了吧?”
李德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沈大公子这是在质疑咱家,还是在质疑圣上的旨意?”
沈雁徊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指着地上的我。
“可是,可是郁袖春是我的妻子啊!我们几日前才刚办了喜宴!”
李德全嗤笑了一声。
“沈大公子莫不是忘了,三日前的大婚,你当众点花魁,并未与郁姑娘行交拜之礼。”
“未拜天地,未入族谱,算哪门子的妻子?”
沈雁徊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雁嵘。
沈雁嵘却没有看他。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将我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进怀里。
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那副杀伐果断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靠在他坚硬的铠甲上,闻到了熟悉的沉水香。
“我来迟了。”他低声说。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沈雁徊看着我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底瞬间充血。
“二弟!你这是干什么!她是你大嫂!”
沈雁嵘抱着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雁徊。
“大哥慎言。”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圣旨已下,郁袖春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致命的嘲讽。
“不过,还是要多谢大哥,大婚之夜将她拱手相让。”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雁徊的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毫无血色地哆嗦着。
“你......你说什么?”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沈雁嵘的鼻子。
“你疯了!沈雁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雁嵘微微偏头,避开他那根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大哥耳朵不好使,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大婚之夜,大哥忙着点花魁,我见嫂嫂实在可怜,便代劳了。”
沈雁徊如遭重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眼底的愤怒和屈辱几乎要溢出来。
“郁袖春!你这个荡妇!你竟敢背着我与他首尾相连!”
我冷笑一声,从沈雁嵘怀里抬起头。
“荡妇?沈雁徊,大婚之夜是谁命人蒙住我的双眼,玩那出荒唐的盲选?”
“是你自己亲手将我推开的,现在又装什么贞洁烈夫?”
满堂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原本看我笑话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对沈雁徊的鄙夷和嘲弄。
被人当众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是自己亲手递过去的。
沈雁徊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气急败坏地四下环顾,抄起桌上的茶壶就要朝我砸过来。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沈雁嵘连剑都没拔,只是一抬脚,便将沈雁徊踹飞了出去。
沈雁徊重重地砸在太师椅上,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柳皎皎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扶他。
“夫君!你没事吧!”
沈雁徊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她,一把将她推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沈雁嵘!你敢打我!我是你大哥!”
沈雁嵘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圣旨在上,你若再敢对我的未婚妻动手,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李德全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沈二公子,圣意已达,咱家还得回去复命呢。”
沈雁嵘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李德全。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李德全笑眯眯地收下,又深深地看了沈雁徊一眼,转身带着御林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前厅里只剩下沈家人和那些面面相觑的宾客。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她指着沈雁嵘。
“你为了一个女人,连伦常都不顾了!你要我沈家以后如何在京城立足!”
沈雁嵘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温和下来。
“还能走吗?”
我点了点头,却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放肆!你把她放下!”沈雁徊红着眼咆哮。
沈雁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大哥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父亲留下的那点家底,够不够你填大理寺的窟窿,还是未知数呢。”
沈雁徊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沈雁嵘没有再回答他。
他抱着我,穿过那些错愕的宾客,径直走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前厅。
门外的风有些凉,但他怀里却异常温暖。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你父亲的案子,我已经托人打点过了。”
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证据是伪造的,最多三日,他便能无罪释放。”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谢谢......谢谢你。”我哽咽着说道。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
“跟我之间,永远不用说这两个字。”
他抱着我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将沈府的喧闹彻底抛在脑后。
我靠在软垫上,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有些恍惚。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你什么时候去求的圣旨?”我轻声问。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从我知道沈雁徊要用盲选羞辱你的那一刻起。”
他伸出手,握住我冰凉的手指。
“我不会再让他有伤害你的机会。”
“永远不会。”